第二天。
城西,安寧康復中心。
羅成站在生鏽的大門外,盯著裡面那棟五層小樓看了很久。
牆皮已經脫落大半,院子裡全是雜草,門口「安寧康復中心」幾個字只剩下一層發白的印子。
怎麼看,都像是荒廢了很多年。
「就是這兒。」
羅成開口。
「當年我被抓走以後,醒過來的地方就在下面。」
陸淵看了他一眼。
「還記得路?」
「忘不了。」
羅成伸手扯斷門上的鐵鏈。
「有段時間,我每天想得最多的,就是怎麼從這裡出去。」
兩人穿過院子。
主樓大廳里落滿灰塵,前台後面的宣傳海報已經褪色,牆上還掛著幾張康復訓練的照片。
羅成徑直走向最裡面的電梯。
電梯沒有反應。
他伸手剛要去掰門,頭頂忽然響起一聲輕響。
一枚藏在煙霧報警器里的鏡頭轉了過來。
紅光掃過羅成的臉。
滴。
旁邊那塊原本漆黑的屏幕亮了。
上面只有一個編號。
R-17。
緊接著,電梯門自行打開。
一道蒼老的聲音從廣播裡傳出。
「R-17?」
「你居然還活著?」
羅成的腳步停住了。
他抬頭看向攝像頭。
六年過去,他依舊記得這個聲音。
每次被固定在實驗床上,頭頂的廣播都會用這道聲音報出他的心率、體溫、赤髓活性。
從來沒人問他叫什麼。
「高承志。」
羅成咧了咧嘴。
「我還以為你已經死了。」
廣播裡的人笑了一聲。
「你都沒死,我怎麼捨得死。」
「下來吧。」
「正好讓我看看,你這些年有沒有產生新的變化。」
羅成走進電梯。
陸淵也跟了進去。
電梯開始下降。
只過了十幾秒,門再次打開。
眼前已經換了一個世界。
潔白的牆面,金屬門,冷光燈,還有空氣中淡淡的消毒水味。
地上的康復中心荒廢了六年,地下卻一直在運轉。
羅成對這裡很熟。
左邊是採血室。
再往前是觀察室。
走廊盡頭那扇門後,就是他當年躺了幾個月的地方。
門已經提前打開。
實驗廳中央擺著一張金屬床,四周則是一圈半透明觀察窗。
一個頭髮花白的男人站在玻璃後面。
高承志。
他比六年前老了不少。
看到羅成時,他臉上甚至帶著幾分欣喜。
「外觀幾乎沒有老化。」
「赤髓對細胞的影響比我們當年預計得更穩定。」
高承志抬手按下控制台。
「過來,讓我采個樣。」
羅成盯著他。
「你是不是忘了,我今天為什麼回來?」
「當然沒忘。」
高承志平靜地看著他。
「所以我才讓你進來。」
話音落下。
實驗廳四角同時亮起紅光。
嗡——
一陣低沉的震動從牆體內部傳出。
羅成臉色驟然一變。
剛剛浮現在手臂上的暗紅色紋路瞬間熄滅。
一股尖銳的疼痛從後頸直鑽脊柱。
砰!
他一隻膝蓋重重砸在地上。
羅成咬緊牙關,想要站起來,身體裡的力量卻像被什麼東西死死鎖住。
六年前,也是這樣。
他第一次試圖逃跑時,紅燈亮起。
等他再次醒來,已經被重新綁回實驗床。
高承志低頭看著控制台上的數據。
「赤髓活性下降百分之九十三。」
「很好。」
「看來當年的東西還在起作用。」
羅成抬起頭。
「你們在我身上留了什麼?」
「你沒必要知道。」
高承志終於笑了。
「樣本就是樣本。」
「你真以為從實驗室逃出去,就自由了?」
羅成的手指一點點扣進地面。
高承志已經轉頭看向陸淵。
「陸先生,我們研究過你。」
「昨晚的鎖域樁,還有林策的蝕心環,全都沒能產生效果。」
「所以今天這套裝置只針對R-17。」
「你想查什麼,我們可以談。」
「把他留下就行。」
陸淵沒有理會他的條件。
他的目光落在羅成後頸。
「三根。」
羅成一怔。
「什麼?」
「你脖子裡面,有三根東西。」
高承志臉色微變。
「陸先生,我勸你別亂動。」
「它們早就和神經長在了一起,強行取出——」
他的話沒能說完。
三點黑色的金屬光澤已經從羅成後頸緩緩浮了出來。
每一根都只有米粒長短。
沒有傷口。
沒有血。
三枚細小的錨釘懸在半空,瘋狂震動。
下一秒。
咔嚓。
三枚錨釘同時碎成粉末。
實驗廳內所有紅燈一起熄滅。
牆體深處傳來一連串爆響,控制台瞬間跳出十幾個故障提示。
羅成身體一震。
久違的灼熱感從骨骼深處重新湧出。
他緩緩站了起來。
高承志終於後退了一步。
「攔住他們!」
觀察室兩側的暗門同時打開。
四個人沖了出來。
最前面的男人皮膚迅速變成灰白色,整個人像岩石一樣膨脹。
旁邊女人的指縫間已經亮起電光。
剩下兩人的氣息同樣遠超普通人。
千山養在這裡的歸來者護衛。
灰膚男人剛邁出第一步。
轟!
四個人同時砸進地面。
沒有一個能再爬起來。
高承志的表情僵住了。
陸淵看向他。
「他叫羅成。」
實驗廳里安靜了一瞬。
羅成笑了。
高承志卻猛地轉身,向觀察室後方跑去。
「封門!」
「啟動一級隔離!」
一扇厚重的金屬隔板轟然落下。
羅成正準備追,陸淵卻抬起了頭。
他的神念已經順著高承志逃跑的方向鋪開。
一條向下的通道。
然後是第二層。
第三層。
大量房間藏在更深的位置,面積遠遠超過地面那座康復中心。
羅成看向那扇落下的隔板。
「他跑哪去了?」
陸淵收回目光。
「下面。」
「還有?」
「嗯。」
陸淵道:
「地下三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