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層。
高承志衝進主控室時，身後的最後一道隔離門正在閉合。
「一級封鎖！」
「所有區域全部進入一級封鎖！」
值班人員飛快敲擊鍵盤。
一道道安全門落下。
貨梯停運。
通風系統切換到內部循環。
獨立能源啟動。
埋在地下的三層實驗區，很快與外界徹底斷開。
最後封死主通道的，是一扇接近四米厚的複合合金門。
門後還有一層千山從某個源世界弄到的黑色礦物。
那種東西沒有多少殺傷力，卻能嚴重干擾大部分歸來者的感知和空間能力。
千山內部把這一層叫作「源物隔絕層」。
高承志喘了幾口氣，終於慢慢鎮定下來。
他看向監控。
陸淵和羅成還站在門外。
「陸先生。」
高承志打開廣播。
「你確實很強。」
「但進不來，就是進不來。」
「這道門當初設計的時候，標準就是正面承受大型鑽地武器。」
「你當然可以硬砸。」
「只要你不在乎裡面那些人的死活。」
羅成聽見最後一句，臉色沉了下來。
「裡面還有實驗體？」
高承志沒有回答。
陸淵卻已經轉身。
「走。」
羅成一愣。
「去哪？」
「上面。」
幾分鐘後。
兩人重新來到康復中心院子裡。
羅成回頭看了一眼主樓。
「不進去了？」
陸淵低頭看著腳下。
「門太多。」
「麻煩。」
他抬起一隻手。
「搬上來吧。」
——
地下二層。
一條狹窄的維修通道里，一個男人忽然停下腳步。
他穿著千山工作人員的灰色制服，胸前掛著一張剛剛從別人身上取下來的門禁卡。
旁邊的檢修門後，躺著兩名失去意識的安保人員。
他已經潛進來三個小時了。
這裡和記憶中變化很大。
走廊重新修過，實驗室換了位置，就連當年那座電梯也已經拆掉。
可有些東西沒變。
比如房間門上的編號。
比如那些沒有姓名的檔案。
男人這次回來，就是為了找一份名單。
當年把他綁上實驗台的人，總得一個個找出來。
外面突然響起警報時，他還以為自己暴露了。
很快他就發現，所有安保人員都在往另一個方向跑。
廣播裡反覆出現一個陌生名字。
陸淵。
男人沒有聽說過。
但他不介意有人替自己把水攪渾。
趁著封鎖前的混亂，他已經摸到了檔案區外面。
再給他十分鐘，他就能進去。
就在這時。
腳下忽然震了一下。
男人立即靠住牆壁。
第二次震動緊接著傳來。
這一次，整條走廊都在晃。
天花板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地震？」
他皺起眉。
下一秒，男人的臉色變了。
失重感從腳底傳來。
整座實驗區，正在向上移動。
他抬頭看向牆角。
掛在那裡的應急指示燈沒有掉下來，旁邊的管線也沒有被震斷。
這棟埋在地下的龐大建築正在整體上升，內部結構卻被某種力量穩穩護住。
男人聽見外面的岩層不斷崩裂。
緊接著，又聽見鋼筋被硬生生扯斷的聲音。
他在原地站了兩秒。
到底什麼人來了？
——
地面。
最先裂開的，是康復中心後院的水泥地。
一條足有幾十米長的裂縫從停車場中央迅速延伸。
緊接著是第二條。
第三條。
轟隆隆——
大地發出低沉的轟鳴。
荒廢的五層主樓劇烈震動，牆體上的舊玻璃成片落下。
羅成抬頭看了看樓，又低頭看向腳下。
「你要幹什麼？」
陸淵沒有回答。
他的五指微微抬起。
埋在地下的供水管、電纜、鋼樑和通風井同時斷開。
卻沒有一處斷裂波及實驗區內部。
數千平方米的地下結構，被一股無形力量完整包裹。
泥土開始隆起。
大片混凝土地面向兩側崩開。
下一刻。
一座灰黑色的龐然大物，從地底緩緩升了起來。
十米。
二十米。
泥土與碎石如瀑布般從外牆滑落。
幾十根被扯斷的鋼筋垂在下面。
羅成仰著頭，半天沒有說話。
他當年拼掉半條命，也只從一根排污管里爬了出去。
今天，陸淵直接把整個地方挖了出來。
——
距離海城數百公里外。
一間沒有窗戶的監控大廳里，刺耳的報警聲突然響起。
「安寧實驗區發生結構位移！」
「地下二層高度變化十二米……還在上升！」
「外圍地層沒有同步抬升！」
幾名負責人同時站了起來。
「什麼意思？」
工作人員盯著數據，聲音都有些發緊。
「動的是實驗區本體。」
「有人在把它從地下往外抬。」
「開什麼玩笑！」
無人機畫面很快接入大屏幕。
會議室徹底安靜下來。
陽光下，一座足有數千平方米的地下設施懸在半空。
與它相比，下方那個穿黑衣的人小得幾乎只剩一個點。
可所有人都知道是誰幹的。
「陸淵……」
有人第一次念出這個名字時，聲音里已經沒了昨天分析報告中的從容。
——
安寧康復中心。
陸淵手指輕輕一撥。
覆蓋在實驗區外側的數層合金護板自行脫離。
沉重的牆體被一塊塊移開。
沒有爆炸。
也沒有坍塌。
那座被千山藏在地下多年的實驗室，就這樣一層層露在太陽下面。
地下二層的維修通道里。
那個陌生男人站在原地，看著一道真正的陽光從剛剛打開的外牆照進來。
他沉默了好幾秒。
然後走到缺口邊緣，向下望去。
院子中央。
陸淵正抬頭看著這座被自己拔出來的建築。
男人記住了那張臉。
而在最下面的主控室里，高承志看著監控畫面，臉上的笑容已經徹底消失。
地下第三層的一側外牆緩緩移開。
陽光第一次照進這裡。
一間。
十間。
幾十間實驗室接連暴露出來。
最裡面那條走廊兩側，擺著一張又一張固定床。
床上，全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