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實驗區被拔出地面後。
高承志終於反應過來。
「銷毀。」
旁邊的研究員愣住。
「高主任,裡面還有實驗對象——」
「啟動銷毀程序!」
高承志一把將人推開,親自按下控制台上的紅色按鈕。
屏幕彈出二次確認。
他輸入最高權限密碼。
整座實驗區的燈光瞬間變紅。
機械提示音在所有樓層響起。
「數據清除程序啟動。」
「生物污染處理程序啟動。」
「結構銷毀程序啟動。」
羅成聽見廣播,猛地抬頭。
已經暴露在陽光下的幾十個房間裡,一道道噴口同時打開。
淡黃色氣體涌了出來。
檔案區,數台碎紙設備自行啟動。
伺服器機櫃內部亮起紅光,預埋的高溫銷毀模塊開始升溫。
更深處傳來一聲悶響。
第一枚爆破裝藥已經起爆。
高承志死死盯著監控里的陸淵。
到了這一步,他臉上反而多出幾分癲狂。
「你不是要救他們嗎?」
「幾十個人,幾十個房間。」
「我倒想看看你先救誰。」
陸淵抬起眼睛。
第一團爆炸的火光剛剛從牆體內部鼓起。
停住了。
翻卷的火焰懸在半空。
崩開的金屬碎片一塊塊定在火光周圍,連一厘米都無法繼續向外飛。
實驗室內,已經噴出的毒氣也停了下來。
淡黃色氣體凝在通風口前,像一團團被凍住的霧。
伺服器機櫃內剛剛升起的火苗迅速熄滅。
準備燒毀硬碟的高溫模塊寸寸碎裂。
碎紙機剛咬住第一張檔案,刀片便齊齊斷開。
紙張從機器里平穩地退了出來。
緊接著。
咔。
第一張實驗床的束縛帶彈開。
然後是第二張。
第三張。
整座實驗區內,所有門鎖、鐐銬和固定裝置同時解除。
地下二層。
那個穿著千山制服的陌生男人站在檔案區門前。
原本需要三重權限才能開啟的金屬門,在他眼前自行滑開。
門後幾支剛剛準備噴向文件櫃的燃燒劑噴頭已經扭成廢鐵。
男人朝外面看了一眼。
他不知道那個叫陸淵的人為什麼要保住這些資料。
但這正合他意。
他走進檔案室,很快在櫃架上找到了一份厚厚的舊文件。
《第一期項目人員及後續去向》。
男人拿出手機,開始一頁頁拍照。
幾十名還活著的實驗對象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離開那些冰冷的金屬床。
有幾個尚且清醒的人茫然睜開眼睛。
他們看見的,是陽光。
主控室里沒有人說話。
高承志嘴唇動了一下。
他準備了幾十個同時啟動的銷毀點。
毒氣。
火焰。
爆炸。
電子數據。
紙質檔案。
陸淵一個都沒有選。
因為根本不需要選。
他想留下的東西,千山連一張紙都毀不掉。
「怪物……」
高承志喃喃出聲。
身後的金屬門忽然向兩側打開。
高承志身體一僵。
羅成站在門外。
沒人攔得住他了。
「你剛才說什麼來著?」
羅成慢慢走進主控室。
高承志向後退去。
「羅成,你聽我說。」
「當年的項目不是我一個人決定的。」
「我只是負責執行。」
羅成腳步頓了一下。
聽到自己的名字,他笑了笑。
「現在會叫了?」
高承志撞上控制台,已經退無可退。
「資料都在這裡。」
「你想知道誰參與過,我可以全部告訴你。」
「我還知道很多千山的——」
羅成一拳砸在他臉上。
聲音戛然而止。
高承志撞翻身後的控制台,倒在地上。
羅成走過去,低頭看著這個折磨了自己幾個月的人。
「我逃出去那天就想過。」
「以後要是還能找到這裡,一定親手回來。」
第二拳落下。
高承志再也沒有動靜。
羅成站了很久。
最後只是長長吐出一口氣。
「舒服了。」
——
半小時後。
實驗區的核心檔案室。
一排排伺服器已經重新恢復供電。
紙質文件堆滿了幾個房間。
陸淵站在一塊屏幕前,快速翻過千山這些年的項目記錄。
項目最早的目標很簡單。
主動穿越。
既然有人會毫無徵兆地從地球消失,又在多年後回來,那麼這種現象有沒有可能被人為製造?
千山為這個問題付出的「樣本」,多得驚人。
藥物。
極端缺氧。
瀕死刺激。
強磁場。
精神誘導。
還有從不同歸來者手裡收集來的源物。
無數方案被排列組合,再用在人身上。
大量實驗對象死在過程中。
有人活下來,卻永久失去意識。
還有一些人確實在實驗中消失,可千山無法確認他們究竟去了哪裡,也沒有留下足夠完整的跨界證據。
真正被項目組判定為「成功」的記錄,只有一份。
陸淵點開文件。
一張年輕男人的照片出現在屏幕上。
姓名:周牧。
內部編號:001。
項目結果:確認成功。
狀態:失聯。
羅成走到旁邊。
「就一個?」
「嗯。」
陸淵繼續往下翻。
那次實驗之後,千山幾乎把所有參數都復刻了一遍。
同樣的藥物劑量。
同樣的儀器功率。
同樣的環境。
就連受試者的年齡、體重和生理指標,都儘可能找到了接近的人。
第一次,失敗。
第二次,失敗。
第十次,失敗。
第三十七次,依舊失敗。
後來甚至有人懷疑原始記錄出了問題,又把001實驗當天的所有設備拆開檢查。
沒有找到答案。
檔案的最後,是一份內部總結。
「001實驗所需條件已得到完整復現。」
「成功現象仍無法重複。」
「缺失變量未知。」
陸淵看了幾秒。
「既然你們認為條件完全一樣,結果卻不同。」
他關掉文件。
「那就說明,你們還是漏掉了某些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