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生命中心的一間內部會議室里，氣氛已經壓抑到了極點。
大屏幕上，反覆播放著同一段無人機錄像。
廢棄的康復中心後方。
大地開裂。
整座地下實驗區一點點升出地面。
視頻已經循環了三遍。
還是沒人說話。
過去很多年，千山處理過大量歸來者。
其中有能擋子彈的，有可以控制火焰的，也有人能夠短距離移動物體。
他們研究這些人的能力，測量上限，尋找弱點，再針對性設計控制手段。
可屏幕里的東西，已經超出了「怎麼控制」的討論範圍。
終於，坐在最前面的男人開口。
「海城所有項目立即停止。」
「安寧關聯的公司、帳戶、人員全部切斷。」
「沒有撤離價值的資料直接放棄。」
有人問道：
「那陸淵呢？」
男人看向屏幕。
畫面剛好停在陸淵抬手的那一幀。
「所有主動接觸取消。」
「不要監視，不要試探，也不要再派歸來者過去。」
「從現在開始，列為不可接觸目標。」
會議桌旁有人皺眉。
「就這麼放棄海城？」
最前面的男人看了他一眼。
「你想回收安寧？」
那人沒說話。
「那你去。」
會議室再次安靜下來。
幾秒後，新的損失報告被送進來。
核心資料庫失守。
早期項目人員檔案泄露。
看到最後一項，男人眉頭終於皺了起來。
「通知那些已經退休的人。」
「尤其是001項目組。」
「讓他們今晚之前全部轉移。」
——
海城南郊。
雲棲山莊。
廖啟明放下手機時，窗外陽光正好。
他今年七十三歲。
十二年前從千山退休，此後很少再過問中心的事。
但在更早以前，他有另一個身份。
主動跨界項目第一批核心負責人之一。
001實驗，就是在他手裡完成的。
剛才那通電話里，千山的人把安寧發生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陸淵。
一個無法評估的歸來者。
還有已經泄露的舊項目名單。
對方讓他立刻收拾東西，一小時後會有人來接。
廖啟明卻沒有多少慌亂。
他早就退休了。
陸淵和他沒有任何私人恩怨。
至於那些舊實驗體，更沒什麼值得擔心。
死的早就死了。
活下來的，大多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唯一知道得比較多的那個人，也已經消失了十幾年。
周牧。
廖啟明至今還記得那次實驗。
持續上升的儀器讀數。
突然消失的生命信號。
還有實驗床上憑空空出來的束縛帶。
那是他一生最重要的研究成果。
也是千山這麼多年唯一真正成功的一次。
可十幾年過去了。
001從未回來。
廖啟明早就默認，他死在了那個沒人知道的世界。
「先生。」
客廳另一邊，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開口。
「車還有二十分鐘到。」
廖啟明點點頭。
這是千山三年前給他安排的貼身保鏢。
同樣是一名歸來者。
據說回來前曾在某個戰亂世界活了六十多年，普通步槍打在身上只能留下淺傷。
有他在，廖啟明更加安心。
「東西不用多帶。」
廖啟明道。
「電腦拿上就行。」
叮咚。
門鈴忽然響了。
保鏢抬頭看了一眼監控。
門外站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
黑色外套。
兩手空空。
「接你的人？」
廖啟明皺眉。
「沒這麼快。」
保鏢已經朝門口走去。
「我看看。」
門打開。
「你找——」
話只說到一半。
砰！
高大的身體倒飛回來。
他撞碎玄關的裝飾櫃，又在地上滑出去七八米，直到撞上客廳沙發才停下。
廖啟明猛地站了起來。
那名保鏢已經翻身而起。
皮膚表面迅速浮現出一層暗青色光澤。
他怒吼一聲，再次沖向門口。
門外的男人終於邁進來。
兩個人在玄關撞在一起。
廖啟明只聽見連續三聲悶響。
不到五秒。
保鏢再次飛回客廳。
這一次，他沒有再站起來。
廖啟明下意識伸手去拿桌上的手機。
啪。
一隻鞋踩住了手機。
男人已經來到他面前。
廖啟明抬起頭。
最開始，他只是覺得這張臉有些眼熟。
等他看清那雙眼睛時，整個人忽然僵住了。
很多年前的實驗室。
一個年輕男人被固定在床上，手腳因為掙扎磨得全是血。
隔著玻璃，一遍遍問他們究竟要幹什麼。
那張臉與眼前的人一點點重合。
廖啟明嘴唇開始發抖。
「你……」
「你怎麼可能……」
男人低頭看著他。
「認出來了？」
廖啟明踉蹌著後退。
「周牧？」
周牧笑了一下。
「當年你們把我綁上實驗台的時候。」
「好像不是叫我周牧。」
「你們叫我——001。」
廖啟明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他想不明白。
十幾年。
沒有坐標。
沒有召回手段。
千山連第二個成功者都製造不出來。
可001就這麼站在了他面前。
「等等！」
廖啟明急忙道：
「當年的實驗還有很多人參與！」
「我可以把他們都告訴你！」
「你想知道為什麼會穿越，我也可以——」
「名單我已經有了。」
周牧打斷他。
幾個小時前。
安寧康復中心的地下實驗區突然從地底升起來時，他正好就在檔案區外面。
那場混亂替他省了很多事。
該找誰。
那些人現在住在哪裡。
千山保存得比他預想中還要詳細。
廖啟明瞳孔微微收縮。
「你當時在安寧？」
「嗯。」
周牧想起了院子裡那個抬著一整座地下基地的黑衣青年。
「還看了一場挺大的熱鬧。」
廖啟明還想說什麼。
周牧已經走到他面前。
「現在。」
「實驗結束了。」
他的手落下。
廖啟明身體一僵。
幾秒後，緩緩倒在地上。
周牧沒有再看他。
他拿出手機。
屏幕上，是一張幾個小時前拍下來的舊項目人員名單。
第一行。
廖啟明。
周牧在名字後面輕輕劃了一道。
然後看向第二行。
名單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