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衡所在的地方,只是一棟極其普通的辦公樓。
樓下甚至還有一家便利店。
如果不是門禁比正常單位多了幾層,任何人從外面路過,都不會多看這裡一眼。
會議室里只有三個人。
顧衡。
一名負責記錄的女人。
還有陸淵。
桌上放著一台沒有聯網的電腦。
顧衡坐下以後,先調出了一份檔案。
陸淵看見了自己的照片。
姓名:陸淵。
失蹤時間:六年。
源世界:未知。
力量體系:未知。
回歸損耗:疑似無。
能力上限:無法評估。
「這是雲頂酒店那天晚上建的。」
顧衡道。
「到現在,真正能補充進去的東西還是不多。」
「所以今天想聽你自己說。」
「當然,你可以不回答。」
陸淵看著第一項。
「玄蒼界。」
負責記錄的女人手指停了一下。
「什麼?」
「你們說的源世界。」
陸淵道。
「叫玄蒼界。」
鍵盤聲立刻響起。
很快。
檢索結果彈了出來。
零。
女人又換了幾個資料庫。
仍然是零。
顧衡對這個結果似乎早有預料。
「果然沒有。」
「我們現有檔案里,一共記錄過一千多個能夠確定名稱、文化或者力量體系的源世界。」
「其中存在修行文明的有不少。」
「沒有玄蒼界。」
陸淵並不意外。
宇宙無窮。
世界也無窮。
恰好還有第二個人去過玄蒼界,才是奇怪的事情。
「在那裡多久?」
顧衡問。
「八百年。」
鍵盤聲又停了。
這次連顧衡也安靜了兩秒。
他們當然知道不同世界的時間並不一致。
有人在地球失蹤兩年,卻在另一個世界生活了二十多年。
也有人消失幾十年,再回來時只覺得過去幾個月。
可六年。
八百年。
依舊誇張得驚人。
顧衡終於明白,陸淵身上那種與年齡極不相稱的平靜是從哪裡來的。
檔案中的二十八歲,只屬於地球。
「回來的時候,力量沒有任何衰退?」
「沒有。」
「身體呢?」
「沒有。」
「有沒有出現不適應地球環境的情況?」
「也沒有。」
顧衡示意記錄下來。
原本的「疑似無」被刪掉。
變成了一個確定的「無」。
他看了幾秒。
「你是我們知道的第一個。」
「所有歸來者?」
「至少現有記錄里,沒有第二個。」
顧衡道。
「區別只有損失多少。」
「有人只剩九成。」
「有人連百分之一都不到。」
「還有些人回來以後,除了記憶和身體變化,幾乎徹底變成普通人。」
「你完全沒有。」
這也是他們對陸淵始終無法完成評估的主要原因之一。
現有經驗。
在他身上幾乎全部失效。
「輪到我了。」
陸淵道。
顧衡知道他要問什麼。
他關閉陸淵的檔案,打開另一個目錄。
屏幕上出現幾個字。
異常歸返統計。
時間跨度很長。
第一頁甚至能夠追溯到上世紀。
「這些都是經過確認的?」
「這一部分是。」
顧衡道。
「身份能夠對應。」
「有完整失蹤記錄。」
「本人能夠提供明顯不屬於地球的經歷或者物品。」
「能力也經過確認。」
「至於那些只有民間傳聞,無法查證的,不在這張表里。」
陸淵往後翻。
很快。
他看見了那個年份。
1999。
曲線在這裡明顯變了。
此前很多年份的有效檔案,一個文件夾便能放下。
到了1999,數量突然增加。
2000。
2001。
2002。
越來越多。
此後的二十多年,再也沒有回到1999以前的水平。
陸正川那張粗糙的手繪表。
九爺保存的七本帳。
還有眼前這套官方資料庫。
三條完全不同的信息來源,在這裡重合了。
「所以我爸沒查錯。」
「沒有。」
顧衡搖頭。
「事實上,他很厲害。」
「一個普通人,能從公開資料里把這個年份找出來,本身就很難。」
「我們擁有的條件比他多得多。」
陸淵繼續看。
「1999發生了什麼?」
顧衡沉默片刻。
「這也是我們想知道的。」
「查了二十多年?」
「嗯。」
「沒答案?」
「沒有。」
顧衡答得很乾脆。
「天文活動、地磁、核試驗、大規模通信設施、網際網路、千禧年相關事件、各國公開和未公開的大型實驗……」
「能查的方向,基本都有人查過。」
「沒有任何一項,能夠完整解釋這條曲線。」
「千山也在查?」
「他們知道1999異常。」
「但知道和弄明白是兩回事。」
顧衡調出另一頁。
上面是千山早年提交過的幾份公開研究。
內容非常乾淨。
一個字都沒提人體實驗。
「他們走得比很多民間組織遠。」
「可從你今天拿到的001項目來看……」
顧衡看向陸淵。
「他們一樣不知道自己究竟漏掉了什麼。」
陸淵沒說話。
這正是他感興趣的地方。
實驗條件全部複製。
結果卻只有一次成功。
某個真正決定結果的東西,被所有人忽略了。
就在這時。
會議室的門忽然被敲響。
有人快步走進來,將一台平板放在顧衡面前。
「顧處。」
「雲棲山莊出了命案。」
「死者叫廖啟明。」
「七十三歲。」
「十二年前從千山生命中心退休。」
陸淵抬起眼睛。
廖啟明。
他剛剛在001項目檔案里見過這個名字。
「還有一個死者。」
「身份已經確認,是歸來者。」
「千山給廖啟明安排的私人護衛。」
顧衡快速往後翻。
最後是一張從門口監控中截出來的照片。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正走進雲棲山莊。
畫面不算清楚。
可已經足夠辨認。
顧衡把照片與千山001檔案里的舊照片並排放在一起。
年輕了十幾歲的臉。
五官卻完全一致。
會議室安靜下來。
陸淵看了一眼。
腦海中浮現的,卻是幾個小時前的安寧康復中心。
地下二層。
一個穿著千山制服、拿著別人門禁卡的男人。
在整座基地被拔上來的時候,他沒有逃。
反而去了檔案區。
拿走了一份第一期項目人員名單。
陸淵當然看見了。
當時他的神念覆蓋著整個地下設施。
裡面每一個人在做什麼,他都一清二楚。
只不過那時候,他還不知道對方叫什麼。
現在知道了。
顧衡看著照片,緩緩開口。
「001。」
「回來了。」
陸淵道:
「周牧。」
顧衡抬頭。
「你準備找他?」
「嗯。」
「我們也在找。」
顧衡停頓了一下。
「不過目的可能和你不一樣。」
陸淵已經站起身。
「最好別擋他的路。」
顧衡看著他。
「我們有自己的處理方式。」
「千山的帳,我們也會查。」
陸淵沒有繼續說什麼。
他當然沒興趣替周牧決定該怎麼復仇。
他只是想問一個問題。
十幾年前。
那場所有參數都無法複製的實驗裡。
作為唯一真正成功的人。
周牧究竟經歷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