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北郊。
一輛黑色轎車橫在公路中央。
車頭已經整個凹陷下去。
旁邊停著另外兩輛越野車，其中一輛側翻在溝里，車門向外扭曲，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撕開。
周牧從最後一輛車旁走過。
地上躺著五個人。
沒有一個還能站起來。
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靠在車邊，臉色慘白。
「周牧。」
「當年的事，我真的只是負責藥物。」
「實驗是廖啟明主持的！」
周牧停下腳步。
「黃繼川。」
他念出對方的名字。
老人身體一顫。
「第十九次實驗。」
「實驗體出現急性器官衰竭，搶救還有希望。」
「你簽了繼續用藥。」
黃繼川張了張嘴。
「第二十七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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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實驗體休克。」
「還是你簽的。」
周牧拿出手機。
屏幕上那份名單里，廖啟明後面的第一個名字已經被劃掉。
現在輪到第二個。
「我不是來聽你解釋的。」
幾秒後。
周牧走出公路。
名單上又多了一道橫線。
然後，他停住了。
路邊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一個人。
黑衣。
年輕。
周牧看見那張臉，立刻認了出來。
「陸淵？」
陸淵看向他。
周牧笑了一下。
「看來我沒認錯。」
「安寧那地方的廣播喊了你十幾遍，想不知道都難。」
「我當時就在地下二層。」
他指了指自己。
「不過你應該沒注意到我。」
陸淵看了他一眼。
「嗯。」
周牧自然不會知道。
幾小時前，他穿著千山制服走進檔案室，拿走名單的整個過程，都在陸淵神念之中。
陸淵甚至看見他在陽光第一次照進地下二層時，站在缺口旁邊朝自己看了很久。
只是沒必要說。
「自我介紹一下。」
周牧主動道。
「周牧。」
「這個你應該不知道。」
「知道。」
這一次，周牧真愣了一下。
「千山檔案里見過。」
陸淵道。
「001。」
周牧臉上的笑意淡了一點。
這個編號，他顯然談不上喜歡。
不過很快又恢復正常。
「也是。」
「安寧的檔案都讓你留下來了。」
「找我有事？」
「有。」
「問吧。」
周牧倒是很痛快。
陸淵直接問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東西。
「你怎麼過去的？」
周牧沉默了一會兒。
「不知道。」
「實驗過程還記得？」
「記得。」
「全記得。」
十幾年過去。
地球上的十幾年。
那段記憶依然清楚得像昨天。
束縛帶。
針頭。
刺眼的白燈。
還有玻璃窗後面一張張盯著儀器的臉。
「他們先給我注射了三種東西。」
「後來開了一台很吵的機器。」
「廖啟明一直在外面看數據。」
「我那時候已經快休克了。」
周牧抬起一隻手。
「然後就這樣。」
「沒有門。」
「沒有光。」
「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上一秒我還躺在實驗床上。」
「下一秒，身下變成了一片石頭。」
「我花了兩天才確定自己已經不在地球。」
「千山做了什麼？」
「不知道。」
「他們自己也不知道。」
周牧冷笑。
「我要是真知道，我回來第一件事就不會是找這幫人。」
「會先弄清楚自己當年為什麼被扔過去。」
陸淵又問：
「你在那邊多久？」
「七十六年。」
陸淵並不意外。
「怎麼回來的？」
「還是不知道。」
周牧搖頭。
「七十六年。」
「我早就覺得自己回不來了。」
「結果一個多月前，我在那邊受了很重的傷。」
「再睜眼的時候，就躺在海城一條廢棄鐵路旁。」
「距離當年的實驗室舊址，不到一公里。」
「然後我花了一個月，重新弄明白現在的地球。」
「再然後——」
他晃了晃手機上的名單。
「開始找人。」
仍然沒有答案。
但至少可以確定一件事。
周牧的回來，與千山沒有關係。
他們費盡心思送走了唯一一個成功樣本。
卻連樣本為什麼成功、什麼時候回來、怎麼回來，都無法控制。
「你呢？」
周牧忽然問。
「我？」
「你也是歸來者吧？」
「嗯。」
「千山那些人為什麼惹你？」
「他們先找的我。」
周牧頓時樂了。
「那他們運氣挺差。」
陸淵看向他手裡的名單。
「還有多少？」
周牧遞了過去。
十七個名字。
前面兩個已經劃掉。
有四個早些年便已經死亡。
剩下的十一個，絕大多數都在今天下午突然更換了住址。
顯然。
千山正在轉移他們。
「他們已經知道我回來了。」
周牧道。
「剛才這老東西原本就是要走。」
「我在半路堵住的。」
陸淵往下翻。
名單最後還有幾頁照片。
全是當年001項目組的人。
「你只準備殺這些？」
「先殺這些。」
周牧道。
「至於千山……」
他抬頭看向遠處的夜色。
「我本來也沒準備留。」
「那正好。」
陸淵將手機還給他。
周牧看了過來。
「你也要滅千山？」
「嗯。」
「為什麼？」
陸淵沒解釋太多。
「他們碰過我父親。」
這就夠了。
周牧點點頭。
「那確實該死。」
就在這時。
地上忽然響起一陣鈴聲。
黃繼川的手機。
周牧撿起來。
來電沒有名字。
只有一個內部號碼。
電話接通。
對面立刻傳來聲音。
「黃教授。」
「轉移路線臨時變更。」
「所有第一期項目人員不要再前往原定地點。」
「今晚十點四十之前，統一進入臨港園區。」
「中心會安排第二次轉移。」
周牧沒有說話。
對面很快察覺異常。
「黃教授？」
電話掛斷。
周牧看了一眼時間。
八點十七。
「這算不算省事了？」
陸淵已經知道那個所謂的臨港園區在哪裡。
幾個小時前。
他看過千山大量內部資料。
千山生命中心真正的管理總部，就在那裡。
周牧顯然也查過。
兩人對視一眼。
「他們把人集中起來了。」
周牧道。
「嗯。」
「那還等什麼？」
他將手機收進口袋。
「走吧。」
陸淵卻沒有動。
周牧回頭。
「怎麼？」
陸淵的神念已經掃向遠處。
三公里外。
幾輛沒有牌照的車剛剛調頭。
剛才那個電話不僅是通知。
也在定位黃繼川。
千山的人正在過來。
周牧很快也聽見了遠處的發動機聲。
「還送上門了？」
四分鐘後。
最後一輛車撞在路邊護欄上。
駕駛員拉開車門，還沒來得及逃，身體已經被周牧一把抓了回來。
剩下的人全躺在公路上。
這支專門負責回收001的隊伍，甚至連準備好的設備都沒機會打開。
周牧將男人扔到陸淵腳邊。
「你不是會從人腦子裡找東西嗎？」
陸淵看了他一眼。
「你怎麼知道？」
「安寧檔案里寫了。」
「他們研究你研究得挺認真。」
陸淵伸出一根手指。
男人眼神瞬間失焦。
大量記憶展開。
臨港園區。
千山內部人員名冊。
緊急撤離名單。
核心資料庫。
還有今晚十一點即將離開海城的最後一批高層。
陸淵收回手。
「都在。」
周牧問：
「多少人？」
「千山真正的內部人員，大半都在。」
「剩下的呢？」
陸淵看向遠處。
「殺完再找。」
「今天以後。」
「沒有千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