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三十一。
臨港生命科學園。
地下停車場已經停滿車輛。
千山生命中心總部從外面看沒有任何異常。
十七層的辦公樓依舊燈火通明。
門口的電子屏幕上,還滾動播放著幾條公益醫療項目的宣傳片。
沒有人知道。
過去兩個小時裡,這棟樓已經進行過三輪緊急數據轉移。
二十七輛車分別從不同入口駛入地下。
早期研究人員。
內部理事。
項目負責人。
以及千山養著的歸來者。
全部在往這裡集中。
頂層會議室里,氣氛已經徹底亂了。
「黃繼川失聯。」
「回收隊也失聯了。」
「交通記錄顯示001最後出現在北郊。」
「還有陸淵。」
聽見最後一個名字,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有人抬頭。
「陸淵和001一起?」
「目前無法確認。」
「那還等什麼!」
一名理事猛地站起來。
「立即走!」
「霓虹國那邊已經同意接收第一批數據。」
「人分散出去!」
「不要再留在海城!」
坐在最前面的男人臉色同樣難看。
下午,就是他下令停止海城全部項目。
可還是晚了。
周牧的出現,將千山最後一點時間也壓沒了。
「第一期的人呢?」
「到了七個。」
「剩下幾個正在路上。」
「不要等了。」
男人站起身。
「二十分鐘後全部撤——」
咔。
會議室的燈滅了。
所有人愣住。
下一刻。
應急照明自動亮起。
有人立刻去摸手機。
沒有信號。
內部網絡。
斷開。
衛星通信。
斷開。
備用電台。
同樣沒有任何聲音。
仿佛整棟樓突然從現實中被單獨切了出去。
地下停車場。
一輛剛剛發動的越野車猛踩油門。
車輪瘋狂轉動。
車身卻停在原地,一厘米都無法前進。
電梯全部停下。
安全門自行鎖死。
通往外界的六個出口同時封閉。
有人沖向消防通道。
厚重的防火門就在他面前緩緩合攏。
所有人終於明白。
人來了。
一樓大廳。
陸淵走進大門。
周牧跟在旁邊。
十幾名安保人員已經堵住入口。
其中五個人,都是歸來者。
周牧活動了一下手腕。
「這些歸我?」
「隨你。」
話音剛落。
周牧已經沖了出去。
最前面的歸來者剛剛抬手,整個人便被撞飛十幾米。
第二人身體表面迅速覆蓋上一層岩石般的灰色物質。
周牧一拳落下。
灰色物質從胸口開始寸寸碎裂。
旁邊有人拔槍。
槍口還沒抬起來,整條手臂已經被一股力量壓在桌面上。
陸淵甚至沒有看他。
他正在看這棟樓里的人。
神念一層層掃過去。
人事。
財務。
實驗。
後勤。
數據。
安保。
千山當然也有大量表面上的普通業務。
醫院合作。
公益項目。
藥物研發。
這些外圍業務里,有無數不知道真相的醫生、護士和合作企業員工。
但他們從來沒有進入千山真正的內部名冊。
這個組織有一套極其特殊的制度。
想拿到內部編號,第一件事就是參與項目。
哪怕只是負責財務,也必須親手處理過一筆不能見光的實驗資金。
負責行政,就必須修改過實驗體身份。
負責運輸,就必須親手送過所謂的「活體材料」。
負責數據的人,也一定看過那些實驗對象最後變成什麼樣。
這是千山維持忠誠的方式。
所有人手上都沾一點。
誰也別想乾淨退出。
所以這裡沒有無辜的人。
陸淵的神念掃過十一樓。
一個女人正在瘋狂刪除失蹤人口的原始資料。
十二樓。
三個人準備啟動硬碟物理銷毀程序。
十四樓。
一名項目主管已經穿上保潔制服,試圖混進後勤通道。
地下二層。
還有九個人準備通過提前挖好的應急隧道離開。
下一秒。
整棟樓所有正在刪除的數據,同時停止。
銷毀設備熄火。
那條隱藏在地下的合金門轟然合死。
陸淵繼續向前走。
安保人員一個接一個倒下。
周牧回過頭。
「第一期項目的人在哪?」
「十五樓。」
「謝了。」
周牧走進電梯。
電梯原本已經斷電。
他按下十五樓。
按鈕卻亮了。
幾秒後,電梯門關閉。
陸淵沒有跟過去。
那是周牧自己的帳。
沒必要替他算。
十五樓。
七名已經退休多年的老人被安排在一個房間裡。
他們原本還在等待轉移。
電梯提示音響起的時候,所有人都轉過頭。
門開。
周牧走出來。
房間裡有人只看了他一眼,就癱坐在椅子上。
也有人根本沒認出來。
「你是誰?」
周牧拿出手機。
「沒事。」
「我認識你們就行。」
名單上的第三個名字。
第四個。
第五個。
一道道橫線划過去。
有人求饒。
有人說自己當時只是聽命行事。
還有人拿出當年所有項目成員的資料,試圖用別人換自己的命。
周牧一句都沒聽。
幾十年前。
他躺在實驗床上的時候。
也求過。
沒人聽。
樓下。
陸淵已經來到十七層。
會議室的門自行打開。
裡面十幾個人全部站了起來。
「陸淵!」
有人認出了他。
「等等。」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千山可以賠償。」
「你父親的事情,我們也可以給你完整解釋。」
「還有001。」
「你不是在查他為什麼成功嗎?」
陸淵腳步終於停下。
男人眼中立刻出現一絲希望。
「我知道。」
「我們已經找到原因了!」
「只要你今天放過——」
陸淵看了他一眼。
男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無數記憶直接湧入陸淵神念。
不到一秒。
陸淵收回目光。
「你不知道。」
男人臉色瞬間變了。
「我……」
「你們到今天還在找。」
陸淵淡淡道。
001項目的成功原因。
千山根本沒有答案。
這些人甚至準備把那批原始實驗數據送到國外,再換一個地方繼續做。
會議室里終於有人崩潰。
他轉身沖向窗邊。
玻璃瞬間破碎。
整個人縱身跳下。
然而剛剛離開窗口半米,身體便停在半空。
然後緩緩飄了回來。
重新落在原來的位置。
陸淵關上門。
「別急。」
「一個都走不了。」
五分鐘後。
周牧從十五樓上來。
他手機上的名單已經劃掉大半。
會議室里只剩最後幾個人。
陸淵看向他。
「剩下的是你的。」
周牧走進去。
最後一個名字。
劃掉。
他站在那裡很久。
沒有想像中的激動。
也沒有痛哭。
只是覺得有件壓在身上七十多年,又被他重新帶回地球的東西,終於沒了。
「結束了?」
他問。
陸淵卻已經坐在一台電腦前。
「還沒有。」
屏幕上。
千山內部人員總名冊已經被完整恢復。
臨港園區只是總部。
還有一批人今天下午便提前離開海城。
有人去了機場。
有人去了港口。
有人躲進外地安全屋。
有人甚至已經登上私人飛機。
他們以為只要跑得夠快,就能讓千山換個名字繼續活下去。
周牧看著那一串名單。
「還不少。」
陸淵站起身。
所有名字和照片已經被他記下。
「那就繼續。」
周牧抬頭。
「全殺?」
陸淵已經向門外走去。
「我說過。」
「今天以後。」
「沒有千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