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國際機場。
一架私人飛機已經完成最後的起飛準備。
艙門即將關閉。
坐在最裡面的男人終於鬆了口氣。
他是千山負責跨境資金的高級財務負責人。
過去十年。
至少有三百多個實驗對象的「補償款」、封口費、採購款,是從他手裡洗出去的。
下午收到消息以後,他第一時間訂了飛往東南亞的航線。
只要離開華夏。
千山給他準備的新身份便會立即生效。
「關閉艙門。」
男人催促。
空乘剛剛伸手。
一個人忽然從還沒關閉的艙門外走了進來。
男人臉上的血色瞬間消失。
「陸——」
兩分鐘後。
機場工作人員發現,那架已經準備起飛的飛機突然取消了行程。
沒人知道發生過什麼。
晚上十一點十二。
海城東部港口。
一艘駛離碼頭十幾公里的貨輪上。
六名千山研究人員躲在船員艙。
他們已經換過衣服。
身份資料也全部更換。
領頭人甚至拿到了另一個國家的護照。
門外忽然響起腳步聲。
幾個人同時安靜下來。
有人握住槍。
艙門打開。
沒有開槍的機會。
十一點十九。
距離海城三百多公里。
一座私人別墅。
燈光熄滅。
十一點二十七。
高速公路服務區。
一輛準備換牌繼續北上的車停在停車位上,再也沒有開出去。
十一點三十五。
一座藏在山中的千山備用實驗點徹底失去聯繫。
……
同一時間。
顧衡剛剛回到辦公室。
他桌上的電話便沒有停過。
「臨港園區出事了。」
「千山核心人員幾乎全部死亡。」
「現場沒有發現大規模交火痕跡。」
「另外,機場那邊也有情況。」
「還有港口。」
一張地圖被投到大屏幕上。
紅點一個接一個出現。
最開始還集中在海城。
然後迅速向外擴散。
負責匯總的人看著時間記錄,臉色越來越難看。
「顧處。」
「這些地方相隔幾百公里。」
「時間差只有幾分鐘。」
顧衡當然知道意味著什麼。
雲頂酒店那份檔案里早就記錄過陸淵的瞬間移動。
現在只是第一次知道。
那個所謂的「瞬間」,範圍究竟能有多大。
「要派人攔嗎?」
有人問。
顧衡看了他一眼。
「你準備派誰?」
對方頓時沒聲了。
「先接管現場。」
「保護普通人。」
「千山的資料能收多少收多少。」
顧衡道。
「行動組不准主動和陸淵發生衝突。」
「那千山的人……」
顧衡沉默片刻。
「先確認身份。」
「看清楚那些人到底做過什麼。」
事實上。
結果已經陸續送上來了。
非法拘禁。
綁架。
人體實驗。
故意殺人。
身份偽造。
非法處理屍體。
千山為了讓整個內部體系牢牢綁在一起,幾乎刻意保證了每一個真正進入核心系統的人都參與過至少一件無法回頭的事情。
幾十年來,這種制度讓他們極其穩定。
沒人敢背叛。
也沒人敢舉報。
現在,卻讓整座千山再也找不出一個能夠撇清關係的人。
顧衡看著地圖。
紅點還在增加。
他忽然想起幾個小時前,陸淵站在安寧康復中心說過的話。
沒有一個乾淨的。
現在看來。
他那時說的根本不只是安寧。
午夜十二點零三。
最後一個紅點出現在地圖上。
然後再也沒有增加。
「媽的,安全局的人都在幹嗎?沒人報警嗎?」
顧衡留下一句國罵。
——
凌晨。
臨港園區。
周牧還沒走。
他坐在千山總部十七層的辦公室里,一頁一頁翻著幾十年前的原始檔案。
復仇已經結束。
至少他原本是這麼認為的。
辦公室里忽然多了一個人。
周牧抬頭。
陸淵回來了。
「完了?」
「嗯。」
「一個沒剩?」
「一個沒剩。」
周牧靠在椅子上。
半晌,笑了一聲。
「他們大概做夢都沒想過,千山會這麼沒的。」
陸淵沒有接話。
他來到伺服器前。
千山的核心資料庫已經被完全恢復。
紙質資料也都在。
陸淵真正想找的東西依然只有兩個。
1999。
還有001。
周牧也走了過來。
「其實有件事我一直覺得奇怪。」
「什麼?」
「我這份名單,是第一期項目正式成員名單。」
周牧滑動手機。
「可有幾個人,我記得很清楚。」
「當年實驗的時候見過。」
「名單里卻沒有。」
陸淵轉過頭。
「誰?」
「有一個霓虹人。」
周牧皺著眉回憶。
「年紀不算大。」
「001實驗那天,他就在觀察室里。」
「廖啟明還問過他意見。」
「後來我的意識已經不清楚了,只記得那個人說了幾句話。」
「霓虹人?」
「嗯。」
「我不會霓虹語。」
「但他們用中文交流過。」
陸淵重新調出第一期項目資料。
沒有。
所有正式成員都是華夏人。
他繼續向下翻。
顧問名單。
空。
海外合作記錄。
同樣經過清理。
千山似乎刻意抹掉了一部分早期信息。
「有照片嗎?」
周牧問。
陸淵沒有回答。
他的神念進入伺服器。
普通意義上的刪除,對他沒有什麼價值。
大量破碎數據被重新排列。
損壞的索引補全。
幾個早已從系統目錄中消失的舊文件夾重新出現。
最深處。
一份十七年前的掃描件彈了出來。
《跨界誘導實驗第一階段外部專家意見》。
周牧立即坐直。
「這個。」
文件最下面有一個簽名。
神原誠一。
國籍:霓虹國。
項目身份:
千山生命中心第一期主動跨界項目海外研究顧問。
兩人繼續往下看。
神原誠一最早在十幾年前進入千山。
前後一共到訪華夏九次。
早期的實驗方案里,大量與神經刺激、深層意識誘導有關的參數,都有他的簽字。
而001實驗當天。
他就在現場。
周牧盯著一張老照片。
照片拍攝於實驗開始前二十分鐘。
周牧被固定在床上。
廖啟明站在控制台前。
玻璃後方還有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
雖然比現在年輕很多。
周牧還是一眼認了出來。
「就是他。」
陸淵繼續翻。
一份實驗會議紀要出現。
周牧當時已經連續出現三次嚴重生命體徵異常。
有人建議中止。
神原誠一的意見只有一句。
繼續。
隨後是更高的刺激參數。
再然後。
001消失。
實驗成功。
「媽的。」
周牧看著那份文件。
他原本已經全部劃掉的名單。
突然又多出了一個人。
「千山故意沒把他算進項目組?」
「外部顧問。」
陸淵道。
「沒有內部編號。」
所以今天死掉的所有千山內部人員里,沒有他。
資料還在繼續恢復。
很快。
另一封郵件彈了出來。
發送時間就在今天下午。
安寧康復中心出事以後。
收件人:
神原誠一。
附件包括001原始數據、千山最新實驗記錄,還有一份緊急說明。
最下面只有兩行字。
「001已確認歸返。」
「千山海城項目即將失控,請立即保存全部數據。」
郵件狀態。
發送成功。
周牧盯著屏幕。
「他還活著?」
「活著。」
陸淵點開神原誠一目前的資料。
六十二歲。
現任日本白峰生命科學研究所理事。
常住地。
東京都。
千山這些年一直與他保持聯繫。
甚至就在半年前,他還遠程參與過一次人體實驗方案調整。
周牧拿出手機。
看著那份已經全部劃完的名單。
過了幾秒。
他在最下面重新添了一行。
神原誠一。
這次沒有劃線。
「看來還漏了一個。」
陸淵看著屏幕上的地址。
日本。
他當然沒忘記自己今天為什麼會和周牧走到一起。
千山唯一成功的實驗。
父親追查到的異常。
還有1999。
這個日本人既然從第一期就參與其中,又單獨保存過001的原始資料,就值得親自去問一次。
至於問完以後。
那是另一回事。
周牧站起身。
「地址在霓虹國。」
陸淵關掉電腦。
「我看得懂。」
「名單帶上。」
周牧一怔。
隨即笑了。
他把手機揣進口袋。
千山已經沒了。
可屬於001的最後一個名字。
還在海的另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