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所地下四層。
所有通道已經封閉。
神原誠一坐在最深處的中央實驗室里，身旁站著八名武裝安保。
另外還有六名歸來者。
可他真正關注的依舊只有周牧。
001。
千山幾十年人體實驗中，唯一確認成功的主動跨界樣本。
甚至連陸淵的到來，都沒能完全壓下他的興奮。
「001。」
神原隔著防彈玻璃開口。
「你的外貌變化遠小於正常人。」
「那個世界擁有延長壽命的方法？」
「還是穿越本身改變了你的細胞？」
周牧一步步朝他走去。
「你還是跟以前一樣。」
「什麼？」
「只會說這些讓人噁心的話。」
神原搖頭。
「你不理解。」
「你的成功證明，人類真的可以主動進入另一個世界。」
「這是足以改變整個文明的發現。」
「為了這種成果，總要有人付出代價。」
周牧停住。
「所以你拿華夏人做？」
神原沉默了一瞬。
隨後居然笑了。
「實驗地點是千山選擇的。」
「我只是提供方案。」
「只是提供方案？」
周牧望向旁邊的大屏幕。
上面已經被陸淵調出一份舊文件。
001實驗當天。
周牧第三次出現心臟驟停。
項目組裡有人建議停止實驗。
神原誠一親自回覆：
繼續。
刺激功率提高百分之十五。
第二份記錄。
五名實驗對象發生永久性神經損傷。
神原回覆：
繼續。
第三份。
十一名實驗對象死亡。
繼續。
一頁又一頁。
全是這個詞。
周牧看著那些東西，忽然問了一句。
「你當年見過我求你們吧？」
神原沒有回答。
「我讓你們放我走。」
「我說我什麼都不知道。」
「你當時就在玻璃後面。」
周牧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我記得很清楚。」
神原終於開口。
「那時候停止，前面的投入就全部浪費了。」
「何況最後證明，我是對的。」
他看著周牧。
語氣里甚至多了一絲理所當然。
「如果沒有那次實驗，你今天也只是一個普通人。」
「是我們給了你第二次人生。」
周牧愣了一下。
然後笑出了聲。
「第二次人生？」
「那七十六年。」
「我第一年在死人堆里搶東西吃。」
「第三年差點被人扒皮。」
「第十一年，我終於學會怎麼殺死那邊的東西。」
「我花了三十多年找回來的方法。」
「又用了四十多年找回家的路。」
周牧慢慢抬頭。
「這七十六年，我幾乎每天都在想一件事。」
「回地球。」
「把你們一個個找出來。」
「這也算你給我的？」
神原臉上的笑容終於淡了。
他按下一枚按鈕。
六名歸來者同時動了。
可他們剛衝出幾步，身體便全部定住。
陸淵站在走廊後方。
連手都沒抬。
周牧繼續向前。
厚達幾十厘米的防護門自動向兩側分開。
神原終於站起身。
「陸淵。」
「我知道你想查什麼。」
「1999。」
「還有跨界的原因。」
陸淵目光落在他身上。
神原立刻道：
「我知道的比千山任何人都多。」
「001為什麼成功，我也已經接近答案。」
陸淵看了他一眼。
「你沒有。」
神原表情一僵。
「你……」
神念已經進入他的識海。
記憶不會撒謊。
一幕幕畫面迅速展開。
1997年。
尚且年輕的神原誠一在歐洲參加一場神經科學會議。
會議結束當晚。
一名從未出現在參會名單里的男人找到他。
對方給了他一個黑色文件袋。
裡面沒有錢。
只有大量異常案例。
失蹤。
歸返。
不符合現有物理規律的物質。
以及數十份橫跨百年的秘密檔案。
那也是神原第一次知道。
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曾經去過另一個世界。
1998年。
第二次見面。
對方帶來了一套全新的理論。
深層意識。
集體認知。
現實邊界。
還有一份他們自己都無法解釋完整的數據模型。
神原問過一句。
「什麼時候才能進行人體實驗？」
對方的回答很奇怪。
「等到1999以後。」
「為什麼？」
「不知道。」
「我們只能確認，從那一年開始，窗口會越來越大。」
畫面停住。
陸淵眯起眼睛。
1999。
又是1999。
他繼續往下看。
那名男人每次出現，袖口上都有同一個標記。
曲尺。
圓規。
中央一個字母。
神原後來終於查到對方身份。
共濟會。
準確來說，是一個與共濟會關係極深、從不公開活動的研究團體。
他們沒有給神原答案。
只給了他大量資料。
隨後，神原根據那些資料建立了第一套主動跨界模型。
千山則提供錢、人和實驗場所。
人體實驗開始了。
一次。
十次。
幾十次。
直到001出現。
成功。
然後再無第二例。
陸淵繼續翻。
神原這些年同樣在尋找缺失變量。
藥物？
不是。
源物？
不是。
精神狀態？
也不對。
他甚至嘗試重新尋找一個和周牧生理數據高度相似的人。
全部失敗。
他知道得很多。
卻依舊不知道周牧為什麼偏偏在那一天成功。
唯一值得注意的，是共濟會當年那句預言般的話。
1999以後。
窗口會越來越大。
陸淵收回神念。
神原踉蹌了一下。
額頭已經全是冷汗。
「你剛才……」
陸淵沒有理他。
「共濟會。」
神原瞳孔驟縮。
周牧也轉過頭。
「什麼？」
「最早的資料不是他找到的。」
「有人給他的。」
周牧看向神原。
「誰？」
神原臉色徹底變了。
「我不知道。」
「名字。」
「我真的不知道！」
周牧一把抓住他的衣領。
「你最好想清楚。」
「約翰·默茨！」
神原急忙道。
「他自稱約翰·默茨！」
「共濟會的人！」
「最初的跨界數據是他們給我的！」
「我只負責驗證！」
又是只負責。
廖啟明只負責執行。
高承志只負責實驗。
神原只負責驗證。
每個人都只做了一點。
最後死掉的人，卻有幾百上千。
周牧鬆開手。
神原摔在地上。
「等等！」
「我已經告訴你們了！」
「我還有用！」
「共濟會還在歐洲！」
「我可以幫你們——」
周牧拿出手機。
打開名單。
神原誠一。
最後一個名字。
他用手指，在上面慢慢划過。
「現在沒用了。」
幾秒後。
周牧走出實驗室。
名單上。
再也沒有任何一個沒有被劃掉的名字。
與此同時。
研究所外。
刺眼的車燈已經照亮整條道路。
數十輛黑色車輛封死園區出口。
更遠處。
裝甲車正在進入陣地。
直升機掠過夜空。
廣播聲傳遍整個白峰研究所。
「裡面的人聽著。」
「這裡是霓虹國異常事態對策廳。」
「你們已經被包圍。」
「立即停止一切行動。」
周牧抬頭看了一眼。
「來得挺快。」
陸淵已經向外走去。
周牧跟上。
「怎麼辦？」
「出去。」
「跟他們談？」
陸淵腳步沒停。
「看看他們想談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