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峰研究所外圍的封鎖範圍再次擴大。
三公里。
五公里。
八公里。
原本停在附近的警車、裝甲車和特殊行動部隊開始後撤。
就連剛剛還堅持留在現場指揮的西園寺孝人，也被部下強行帶到了第二道封鎖線後。
因為真正要過來的三個人，不適合出現在人口密集區。
霓虹國現存登記歸來者，一千七百餘人。
其中能夠被納入國家級應對體系的，不到四十人。
而最高一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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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三個。
宮本宗玄。
九條玲奈。
雨宮慎一。
多年來，三個人從未同時執行過一次任務。
沒有必要。
過去發生在霓虹境內的所有歸來者災害，還沒有哪一次需要同時動用他們三人。
直到今天。
第一架直升機出現在天邊的時候，陸淵便抬起了頭。
周牧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還沒看清飛機，他已經感覺到了一股極其鋒利的氣息。
幾秒後。
一道身影直接從數百米高空躍下。
沒有降落傘。
轟！
地面炸開。
碎裂的水泥中央，一個穿著灰色羽織的老人緩緩站直身體。
腰間一把長刀。
宮本宗玄。
二十七年前失蹤。
十二年前歸來。
根據他自己的說法，他在另一個世界待了一百一十四年。
那裡沒有現代文明。
也沒有歸來者這種稱呼。
只有劍。
宮本宗玄回到地球的第二年，北海道發生過一次被列為最高機密的源物失控事件。
一頭兩百餘米長的異常生物從地下出現，硬扛了兩個小時的火力打擊仍未死亡。
宮本宗玄到場以後。
只出了一刀。
衛星照片至今還保存在霓虹國最高等級異常檔案里。
怪物被從中間斬開。
連同它後方一座山。
山體上留下了一道超過兩公里的切口。
也是從那一天開始。
宮本宗玄的名字從普通歸來者檔案中刪除。
轉入國家戰略級。
老人落地以後，抬頭看了一眼已經成為廢墟的白峰研究所。
然後看向陸淵。
沒說話。
因為第二個人已經到了。
研究所上空忽然暗了下來。
不是天色變化。
雲層正在聚攏。
數百張白色符紙從天空飄落。
每一張符紙落下以後，都沒有接觸地面，而是懸停在半空。
越來越多。
幾百。
幾千。
短短十幾秒，整個白峰上空已經像下起了一場白色的雪。
九條玲奈踏著符紙，一步一步從空中走下。
她失蹤時只有十七歲。
歸來時二十九歲。
可按照她自己的記憶。
她已經在那個存在咒術、惡靈與妖魔的世界生活了六十三年。
六年前，京都曾經發生過一場至今沒有對外公布的異常災害。
二十九名歸來者失控。
十三個街區出現超自然現象。
現代武裝進入以後，半小時內失去六成戰鬥力。
九條玲奈一個人進入封鎖區。
三個小時後。
所有異常消失。
二十九名歸來者，二十七死，兩人被活捉。
從那以後，霓虹國異常事態對策廳內部流傳著一句話。
在九條玲奈展開「大祓」之後，三公里內，不允許有任何自己人。
而現在。
她已經開始結印。
還有最後一個。
雨宮慎一。
沒有直升機。
也沒有車輛。
所有人最先聽見的是一聲悶響。
轟！
遠處樓頂炸開。
一個黑點沖天而起。
緊接著，又是一聲。
轟！
第二棟建築頂部坍塌。
那個人影跨過接近一公里的距離，再次落下。
第三次。
第四次。
巨響正在飛快接近。
最後一次落地時。
轟隆！
整個封鎖區都跟著震了一下。
雨宮慎一從數十米寬的深坑裡走了出來。
身上甚至沒有灰。
他是三個人里最晚歸來的。
也是霓虹國公認最強的歸來者。
三年前。
北海道北部發生大型異常入侵。
一頭從未知源世界抵達地球的生物在四十七分鐘內摧毀兩座軍事基地。
反裝甲飛彈無效。
航空炸彈無效。
甚至連針對歸來者研發的實驗武器，都只能撕開它表層的甲殼。
最後。
雨宮慎一徒手把它打死了。
戰鬥結束後。
整片山區的地形永久改變。
霓虹國為此封鎖了周圍一百二十平方公里。
這三個人。
任何一個單獨拿出來，都足以處理過去二十年間發生在霓虹國境內絕大多數異常事件。
如今全部站在陸淵面前。
西園寺握著通訊器。
「人員已經全部撤離。」
「周圍八公里清空。」
宮本宗玄聽見這句話，終於握住刀柄。
「好。」
他沒有說什麼年輕人到此為止。
也沒讓陸淵投降。
能把白峰變成這個樣子的人，不需要這種廢話。
老人只是看了一眼另外兩人。
「聯手。」
九條玲奈點頭。
雨宮慎一已經向前走了一步。
沒人覺得三打一有什麼問題。
這是在處理一場足以威脅國家存續的災害。
第一目標只有一個。
殺掉陸淵。
宮本宗玄拔刀。
與此同時。
九條玲奈的結印完成。
「祓。」
一個字落下。
飄散在天空中的數千張符紙同時定住。
整片區域瞬間失去了聲音。
風停了。
灰塵停了。
廢墟中正在滾落的石子也停在半空。
周牧臉色猛地一變。
他發現自己甚至無法感知身體。
緊接著。
黑色咒文從四面八方升起。
一層。
兩層。
十層。
上百層。
密密麻麻的文字封死了陸淵周圍每一寸空間。
宮本宗玄出刀。
這一刀落下的瞬間。
幾公里外。
一座小山忽然從中間裂開。
平整得像被切開的豆腐。
而刀鋒真正指向的陸淵面前，空氣已經出現了一條漆黑裂痕。
西園寺死死盯著監控畫面。
這是宮本宗玄歸來以後第一次全力出刀。
可還沒結束。
雨宮慎一消失了。
轟！
音爆炸開。
他身後數百米水泥路面瞬間粉碎。
下一刻。
人已經出現在陸淵面前。
三個人沒有試探。
沒有留手。
出手就是全力。
換作霓虹國檔案里任何一個其他歸來者站在這裡，都已經死了。
陸淵終於動了。
他先抬起手。
兩根手指。
夾住刀。
嗡——
恐怖的劍氣從他身後衝出去。
地面裂開一道數百米長的溝壑。
可那把刀。
停住了。
宮本宗玄第一次變了臉色。
他這一百餘年的劍道。
被兩根手指夾住了。
「不錯。」
陸淵說道。
然後手指一折。
咔嚓。
長刀斷了。
宮本宗玄剛想退。
那半截斷刀已經消失。
噗！
老人身體驟然僵住。
斷裂的刀鋒從他的胸口穿過。
帶著他一路飛出上百米，釘進遠處殘存的混凝土牆裡。
宮本宗玄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刀。
嘴唇動了動。
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頭垂下。
氣息斷絕。
「宗玄！」
九條玲奈瞳孔一縮。
漫天符紙同時燃燒！
轟！
整個天空都被青白色火焰照亮。
廢墟之中，一道接一道巨大身影拔地而起。
幾十米高的披甲惡鬼。
長著六條手臂的人形怪物。
沒有五官的白色巨獸。
數百隻式神幾乎擠滿整個封鎖區。
更高處。
一顆由咒文組成的巨大眼球緩緩睜開。
所有力量同時鎖定陸淵。
「殺！」
九條玲奈雙手合攏。
數百隻式神衝下。
陸淵抬頭。
「散。」
只有一個字。
轟！
漫天符紙全部炸碎。
數百隻式神甚至沒有碰到陸淵，便在半空中一隻接一隻崩解。
青白色火焰從白峰一路熄滅。
所有黑色咒文同時消失。
九條玲奈猛地吐出一口血。
她想走。
身體卻動不了。
陸淵看了她一眼。
她的眉心出現一點紅色。
隨後紅線向下延伸。
九條玲奈整個人從半空墜落。
砰。
屍體落在廢墟里。
雨宮慎一的拳頭也到了。
這一拳真正落下以後，所有監控畫面同時劇烈抖動。
轟——！
白峰研究所剩餘的地面設施全部被衝擊波掃平。
數公里外的玻璃同時炸裂。
外圍車輛被掀得橫飛出去。
方圓數百米，地面向下塌了近一米。
然而雨宮慎一沒有任何喜色。
因為他的拳頭停在陸淵胸前。
已經碰到了衣服。
可就只有衣服。
他感覺自己這一拳仿佛砸在了一整個世界上。
陸淵紋絲不動。
甚至衣角都沒有向後飄一下。
雨宮慎一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忽然明白了一個問題。
霓虹國一直在用「歸來者」理解這個人。
從一開始就錯了。
陸淵抬起手。
按在他的肩膀上。
雨宮慎一猛地抬頭。
轟！
整個人直接砸進大地。
衝擊向外擴散。
地面一層層塌陷。
十米。
二十米。
五十米。
雨宮慎一全身暗金色紋路瘋狂亮起。
他竟然還活著。
雙手撐住地面，怒吼著想要站起來。
陸淵有些意外。
「肉身修得不錯。」
然後。
手掌再次往下一壓。
轟隆——！
這一次。
整個白峰都震了一下。
數百米範圍內，大地轟然陷落。
煙塵衝上數百米高空。
等到塵埃散開。
中央只剩下一座巨坑。
雨宮慎一躺在最深處。
胸腔徹底塌陷。
雙眼還睜著。
人已經死了。
四十七秒。
霓虹國僅有的三名國家戰略級歸來者。
全部死亡。
地下指揮中心。
沒人說話。
負責生命監測的工作人員盯著屏幕。
三個代表最高等級戰力的信號。
一個接一個歸零。
最終全部熄滅。
「怎麼可能……」
有人喃喃開口。
沒有人回答他。
最高負責人盯著陸淵。
臉色一點點變得猙獰。
「執行最終方案。」
旁邊的人猛地轉頭。
「長官，目標還在首都圈！」
「我知道！」
「那種規模的火力——」
「他已經殺了宮本他們！」
男人猛地拍桌。
「開火！」
命令發出。
霓虹國首都圈周圍。
已經進入戰鬥位置的部隊同時收到授權。
陸淵忽然抬頭。
天空盡頭。
一個個光點亮了起來。
第一批。
第二批。
第三批。
來自不同方向的飛彈同時升空。
遠處空域，戰鬥機開始進入攻擊航線。
東京灣內。
幾艘大型護衛艦全部完成武器解鎖。
岸上的遠程火力陣地也在同一時間進入戰鬥狀態。
這一次。
他們不再考慮活捉。
也不準備控制損失。
陸淵看了一眼遠處的城市。
隨後伸手抓住周牧。
兩個人瞬間消失。
指揮中心立刻響起警報。
「目標消失！」
「重新搜索！」
「找到了！」
屏幕上的紅點重新出現。
所有人看向坐標。
東京灣。
海面上空。
陸淵一個人站在那裡。
周牧已經被他送到了岸外安全區域。
西園寺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是故意過去的。
「停止攻擊！」
西園寺突然拿起通訊器。
「立即停止！」
沒人聽他的。
命令來自更高層。
第一批飛彈已經進入末端。
十二枚。
隨後是二十四枚。
然後更多。
戰鬥機從不同高度切入。
海面上，護衛艦的垂直發射單元接連亮起火光。
這一刻。
幾乎整個東京灣的軍事力量都在向同一個人傾瀉火力。
陸淵站在海面上。
看著滿天越來越近的火光。
沒動。
第一枚飛彈擊中。
轟！
第二枚。
第三枚。
密集爆炸迅速連成一片。
巨大的火球在東京灣上空膨脹。
海水被衝擊壓出大片凹陷。
幾公里之外都能清楚看見那團升起的黑煙。
飛彈還在繼續。
一輪。
兩輪。
三輪。
爆炸整整持續了二十多秒。
指揮中心裡沒有人眨眼。
所有攝像頭都已經被強光遮蔽。
紅外探測徹底失靈。
雷達畫面一片混亂。
直到火光漸漸散去。
一個人影重新出現在畫面中央。
陸淵。
衣服完好。
頭髮完好。
腳下那片海水甚至還保持著爆炸發生之前的平靜。
他抬起頭。
看了一眼遠處的戰鬥機。
又看向海上的艦艇。
「打完了？」
聲音直接出現在所有通訊頻道。
沒人回答。
陸淵等了兩秒。
「那該我了。」
他抬起右手。
向下。
一掌。
沒有打軍艦。
沒有打飛機。
掌心對著東京灣。
落下。
轟！！！！！！
這一瞬間。
東京灣沿岸所有地震監測站同時報警。
整片海面猛地向下陷去！
一公里。
三公里。
五公里！
以陸淵為中心，數公里海水像被一隻從天而降的巨手硬生生按進了地球。
中心區域的海水被排空。
海床第一次暴露在清晨的陽光下。
幾艘正在發射飛彈的護衛艦連同數百萬噸海水一起向下墜落。
有的船體直接撞上海床。
有的橫著翻了過去。
還有一艘萬噸級大型護衛艦被扭曲的海流抬起，艦首與艦尾承受完全相反的力量。
咔嚓——
船體從中間折斷。
天空中的戰鬥機也被席捲而起的氣流瞬間掀飛。
整個東京灣。
亂了。
可真正恐怖的事情，才剛剛開始。
被擠開的海水去了哪裡？
下一刻。
答案出現。
轟隆隆隆——！
數千萬、上億噸海水從凹陷邊緣拔地而起。
幾十米。
上百米。
海水形成一圈肉眼幾乎望不到盡頭的巨大水牆。
海嘯。
真正的海嘯。
東京灣沿岸所有災害警報同時響起。
手機警報。
防災廣播。
海嘯預警。
整個東京在清晨六點前，被刺耳的警報聲徹底驚醒。
無數人從床上爬起來。
拉開窗簾。
然後看見了他們一生都不會忘記的景象。
遠處海平面上。
一道幾乎與城市建築齊高的水牆正在向岸邊推進。
海上的艦艇在它面前小得像玩具。
臨時部署在沿岸的軍事陣地最先被吞沒。
雷達車。
飛彈發射車。
裝甲車輛。
全部消失在白色巨浪里。
海浪繼續向前。
一公里。
五百米。
三百米。
沿岸的人終於開始尖叫著逃跑。
然後。
水牆停了。
距離最前方的普通城區。
一百八十米。
上百米高的海水就那麼立在那裡。
樓頂上的人甚至能夠看見水中翻滾的船隻和車輛。
那一刻。
整個東京灣安靜得詭異。
陸淵依舊站在海上。
右手緩緩收回。
巨浪沒有繼續向前。
反而開始向兩側分流。
軍事港區被沖得一片狼藉。
出動的艦艇幾乎全部失去戰鬥能力。
沿岸剛剛向他開火的陣地已經看不到一塊完整地面。
而再往後的普通城區。
沒有被浪頭碰到。
陸淵當然可以讓那道海嘯繼續落下去。
只需要不管。
整個東京灣沿岸都會知道什麼叫天災。
可那些人沒有向他動手。
所以浪停在那裡。
地下指揮中心裡。
沒有任何人再提「繼續攻擊」。
那已經不是戰鬥。
宮本宗玄可以斬山。
九條玲奈可以封鎖城區。
雨宮慎一可以徒手摧毀軍事基地。
所以他們三個是霓虹國最強歸來者。
可陸淵剛才那一掌。
讓整個東京灣拉響了海嘯警報。
兩者之間。
根本不存在比較的意義。
一個軍官癱坐在椅子上。
「目標……還要怎麼評級？」
負責歸來者檔案的老人盯著畫面。
半晌沒有說話。
最後。
他拿起筆。
把陸淵檔案上原本的最高危險等級直接劃掉。
「不評了。」
旁邊的人沒聽懂。
「什麼？」
「所有等級都是根據我們能夠處理的災害制定的。」
老人抬頭。
屏幕里。
陸淵站在剛剛被一掌打出海嘯的東京灣中央。
周圍。
殘破艦艇隨著海水重新起伏。
「我們沒有處理他的能力。」
「那還評什麼？」
指揮室再次沉默。
過了很久。
最高負責人終於開口。
聲音已經完全沒了先前的憤怒。
「停火。」
沒人反對。
「所有部隊。」
「停止攻擊。」
他看著屏幕中的陸淵。
嘴唇有些發乾。
「另外……」
「聯繫華夏。」
「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