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衡站在陸家老宅門口,抬手敲了敲門。
門很快開了。
陸清禾探出頭,看見門外這個眼圈發黑、頭髮都有些亂的中年男人,愣了一下。
「找我哥?」
「對。」
顧衡頓了頓。
「他應該在吧?」
「在。」
陸清禾讓開位置。
「剛從東京回來沒多久。」
顧衡嘴角抽了一下。
這句話聽起來,怎麼跟剛下樓買了趟菜似的。
院子裡,陸淵正坐在石桌旁。
桌上擺著從白峰帶回來的幾個存儲設備。
周牧也在。
顧衡進門以後,先看了看陸淵,又看了看周牧。
最後長長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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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兩個……」
他本來想說點什麼。
想了幾秒。
還是算了。
從昨晚到現在,他一共睡了不到兩個小時。
結果一睜眼,周牧已經被陸淵帶去了東京。
再一轉眼。
白峰沒了。
宮本宗玄死了。
九條玲奈死了。
雨宮慎一也死了。
最後東京灣還升起來一道一百多米高的水牆。
顧衡今天早上看那段視頻時,腦子裡甚至只剩下一個念頭。
陸淵之前在華夏境內,確實已經很收著了。
至少千山總部還沒變成海。
「坐。」
陸淵抬了抬手。
顧衡也沒客氣,直接拉過一張椅子。
「我今天來,主要是給你說一下後續處理。」
「東京?」
「國內。」
顧衡揉了揉眉心。
「東京的事現在輪不到我頭疼。」
他說著,從包里拿出一台平板,放在桌上。
屏幕上是一份很長的事件清單。
雲頂酒店。
城西公墓。
東港。
安寧康復中心。
千山生命中心。
還有大量陸淵這幾天經過的地點。
「其實從你回來第一天開始,我們就在給你收尾。」
顧衡說道。
「雲頂酒店的監控全部封存,普通人拍到的異常畫面也做了處理。」
「東港那邊,黑鷲傭兵留下來的武器、爆炸痕跡,我們對外按境外犯罪團伙處理。」
「安寧康復中心最麻煩。」
「你直接把那麼大一座地下實驗室拔到了地面上,附近至少有四十多個人拍到。」
「視頻沒有全部刪除。」
「真全刪了,更容易引人注意。」
「我們混進去不少加工過的版本,再配合一些其他消息,現在網上大部分人都覺得那段視頻是AI做的。」
陸淵想起自己剛回地球時,第一次在網上搜索歸來者看到的那些東西。
真假混在一起。
反而最容易讓人忽略真的。
「千山呢?」
「還在封。」
「死的人太多,留下來的東西也太多。」
顧衡說道。
「不過從目前查到的資料看,你殺掉的那些核心人員,確實沒幾個冤枉的。」
「至於千山做過的事情,大部分不會公開。」
「至少暫時不會。」
陸淵沒有意見。
他殺人時,本來也沒考慮過以後要不要發一份新聞通稿。
顧衡看了他幾秒。
「總之,國內這些事情,我們能處理的都已經壓下去了。」
「以後上面的意思也很明確。」
「只要你沒有對無關普通人出手,很多事情都可以儘量給你開綠燈。」
「不監視。」
「不試探。」
「不調查你的家人。」
「真遇到什麼事,你可以直接聯繫我。」
陸淵道:
「你們之前也沒監視。」
「因為第一天我就沒讓他們幹這種蠢事。」
顧衡很坦然。
「現在只是正式確認。」
「說白了,這不算給你什麼特權。」
「我們只是沒有必要為了管一個根本管不了的人,強行製造衝突。」
周牧聽到這裡,忍不住看了顧衡一眼。
「挺誠實。」
「沒辦法。」
顧衡苦笑。
「尤其是看完今天早上那段視頻以後,更誠實了。」
他說到這裡,神情終於認真了一點。
「不過陸淵。」
「國內可以這麼處理,國外不會。」
「今天之後,全世界所有掌握歸來者力量的國家和組織,都會研究你。」
「有人會怕。」
「有人會躲。」
「也一定有人會想辦法殺你。」
陸淵抬眼。
「那就讓他們來。」
「我知道你會這麼說。」
顧衡嘆了口氣。
「可今天霓虹國只是一個國家。」
「如果有一天,不止一個呢?」
「如果他們真的認為你的存在已經威脅到了所有人,選擇聯手呢?」
陸淵想了想。
「那更方便。」
顧衡一時沒聽懂。
「什麼?」
「一起來。」
陸淵道。
「省得我一個個找。」
顧衡沉默了。
他忽然發現自己確實很難用正常人的思維與陸淵討論這個問題。
過了一會兒,他換了個角度。
「你自己當然無所謂。」
「可你母親呢?」
「你妹妹呢?」
「以後或許還有更多跟你有關的人。」
顧衡看著他。
「你再強,終究只有一個人。」
院中安靜下來。
周牧也抬起了頭。
陸淵卻只說了一句話。
「一個人夠了。」
顧衡皺眉。
「要護的人很多呢?」
「也夠。」
沒有慷慨激昂。
甚至聽不出任何刻意強調。
陸淵只是很平靜地說出了自己的答案。
顧衡看了他很久。
最終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行。」
「希望永遠沒有驗證這句話的機會。」
「對了。」
陸淵把桌上的存儲設備推過去。
「這個你帶走。」
「什麼?」
「白峰的資料。」
顧衡接過來。
陸淵又點開那封1998年的郵件。
「重點查這個。」
顧衡只看了兩眼,臉上的疲憊便少了幾分。
「窗口即將擴大……」
他視線落在時間上。
「1998。」
「嗯。」
「共濟會?」
「神原接觸過。」
陸淵道。
「查不到核心。」
顧衡將設備收好。
「這東西交給我們確實比你自己查方便。」
他停了停。
「那你呢?」
「什麼?」
「千山沒了,白峰也沒了。」
「這條線暫時交給我們。」
「你接下來準備幹什麼?」
顧衡問這句話時,語氣甚至有些警惕。
他現在很怕陸淵突然冒出一句——
去歐洲。
或者去北美。
好在下一秒,屋裡傳來了沈蘭的聲音。
「小淵!」
「飯好了,別光在外面坐著!」
陸淵回頭。
「知道了。」
然後重新看向顧衡。
「吃飯。」
「……」
顧衡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東京灣的海嘯發生到現在,才過去幾個小時。
全世界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對著陸淵的資料睡不著覺。
結果本人回家吃午飯了。
周牧站起身。
「我就不留了。」
陸淵看向他。
「準備去哪?」
「回家看看。」
周牧笑了笑。
「十七年了。」
「仇報完了,總得看看自己還剩下點什麼。」
顧衡也站了起來。
「你跟我走吧。」
周牧挑眉。
「抓我?」
「給你恢復身份。」
顧衡沒好氣道。
「你現在法律上還是個失蹤人口。」
周牧愣了一下。
隨後笑了。
「行。」
兩人一同往外走。
到了院門口,顧衡卻忽然回頭看了一眼。
陸淵已經進屋。
餐桌旁,沈蘭正把一碗剛盛好的湯推到他面前。
陸清禾似乎在說什麼。
陸淵聽得有些無奈。
一切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顧衡腦子裡卻莫名又想起剛才那句話。
一個人夠了。
他搖搖頭。
「走吧。」
院門重新合上。
至於今天之後,會有多少人因為東京灣的事情徹夜難眠。
跟屋裡正在吃飯的陸淵沒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