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陸家老宅又來了人。
這次不是歸來者，也不是顧衡。
是負責附近舊城改造項目的工作人員。
沈蘭看見他們時，本能地有些緊張。
畢竟陸淵回來的那天晚上，趙彪就是為了拆遷合同闖進來的。
可這一次，對方態度正常得多。
「沈女士，之前負責與您接洽的第三方公司，已經被查出存在違規評估、脅迫簽約等問題。」
「原合同作廢。」
「項目目前也暫時停止推進。」
工作人員將一份新的材料放在桌上。
「這是重新核定後的評估結果。」
沈蘭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六百八十萬？」
「對。」
「是不是算錯了？」
「沒有。」
對方耐心解釋。
「除房屋本身以外，還包括土地、區位、搬遷以及此前漏算的面積。」
「當然，現在項目暫停，您不需要立刻做決定。」
「願意繼續住，也完全可以。」
沈蘭又低頭數了一遍數字。
六百八十萬。
她前幾年為了陸正川的事情四處奔波，後來陸清禾又被陳家打壓。
家裡的積蓄早就所剩無幾。
幾百萬對她來說，已經是一筆想都不敢想的錢。
等工作人員走後，她還拿著那份材料坐在桌邊。
「清禾。」
「嗯？」
「這房子真值這麼多？」
陸清禾笑了。
「海城的房子本來就不便宜。」
「那以前他們……」
她沒說下去。
沈蘭已經明白了。
陸淵倒是從頭到尾沒什麼反應。
六百八十萬。
如果換成玄蒼界的東西，大概連他隨手扔在洞府角落裡的幾塊材料都買不到。
陸清禾卻忽然看向他。
「哥。」
「嗯？」
「我發現一個問題。」
「什麼？」
「你好像沒錢。」
陸淵看了她一眼。
「……」
這個問題，他還真沒仔細想過。
六年前的銀行卡早已停用。
這些天新補的帳戶里，也只有陸清禾前兩天轉給他的幾千塊。
堂堂淵帝回到地球。
目前全部身家。
四千三百七十二塊六毛。
其中三千還是妹妹給的。
陸清禾越想越覺得有意思。
「你在玄蒼界不是很厲害嗎？」
「嗯。」
「有錢嗎？」
「沒算過。」
「那你現在怎麼這麼窮？」
陸淵沉默兩秒。
拿出手機。
「你幹嘛？」
「換點錢。」
電話很快接通。
九爺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
「陸先生？」
「歸人會的源物能換錢？」
九爺明顯停頓了一下。
「當然能。」
「人民幣？」
「……能。」
「行。」
陸淵道。
「我賣點東西。」
——
晚上七點。
聽潮樓。
九爺盯著桌上的東西，已經看了快五分鐘。
那是一枚灰撲撲的指環。
沒有光。
也沒有任何誇張的能量波動。
扔到古玩市場裡，大概率連五百塊都賣不到。
九爺卻一句話都沒說。
因為就在剛才。
陸淵當著他的面，將一隻茶杯放進指環。
又取了出來。
「空間源物？」
「算是。」
陸淵道。
「納物戒。」
九爺拿起指環，小心注入自己的力量。
下一刻，他的意識清楚感知到一片獨立空間。
長寬高大概各有兩米。
算不上巨大。
可那是一片真正存在於指環內部的空間。
九爺呼吸都停了一瞬。
「穩定嗎？」
「什麼意思？」
「會不會衰退？」
「不會。」
九爺立刻抬頭。
「確定？」
「這種東西在玄蒼界只是給低階修士用的。」
陸淵有些奇怪。
「為什麼會壞？」
九爺沒說話。
他經手源物這麼多年，當然見過空間類物品。
可那一類東西回到地球以後，往往也是衰退最快的。
空間縮小。
開啟困難。
內部結構不穩定。
甚至有人把東西放進去以後，再也沒拿出來。
九爺親眼見過的一件空間源物，剛回來時足有十幾立方米。
五年之後，只剩一個抽屜大小。
最後徹底崩潰。
可陸淵這枚指環……
完整得過分。
「你什麼時候帶回來的？」
九爺問。
「跟我一起回來的。」
「這幾天有變化嗎？」
「沒有。」
九爺盯著它看了一會兒。
「陸先生。」
「嗯？」
「你為什麼要賣這個？」
「沒用。」
九爺看向他。
陸淵抬起手。
掌心前方的空間微微扭曲。
隨後，一角完全看不到邊際的昏暗空間在九爺眼前一閃而過。
裡面山一樣堆著不知道多少東西。
下一秒。
空間閉合。
「……」
九爺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
確實沒用。
至少對眼前這個人沒用。
「你想賣多少？」
「不知道。」
「那你還賣？」
「所以來找你。」
陸淵道。
「幫我換點地球的錢。」
九爺沉默了一下。
「你管幾個億叫換點錢？」
陸淵抬眼。
「這東西值幾個億？」
「如果真像你說的一樣穩定，只會更高。」
九爺揉了揉眉心。
「空間類源物本來就極少。」
「能穩定使用的更少。」
「而且歸來者圈子裡最不缺有錢人。」
「很多人在源世界活了一輩子，回來以後真正願意拿世俗財富換的，就是這些東西。」
九爺拿起手機。
「等我十分鐘。」
事實上，只用了七分鐘。
三個報價就送了過來。
一億八千萬。
兩億四千萬。
三億兩千萬。
最後一個條件很簡單。
現金。
今晚完成源物交易登記。
第二天上午全額到帳。
九爺把報價放到陸淵面前。
「還可以繼續等。」
「不用。」
陸淵隨手點了一下最高那個。
「就他。」
九爺看了看價值三億多的納物戒。
又看了看陸淵那副仿佛剛剛賣掉一件閒置家具的表情。
「陸先生。」
「怎麼？」
「我現在有點理解，你第一次來這裡時為什麼看什麼都像破爛了。」
陸淵想了想。
「本來就是。」
九爺徹底不說話了。
第二天上午九點。
陸清禾正在吃早餐。
手機突然收到一條銀行提醒。
她昨天幫陸淵重新整理過銀行卡，所以簡訊也同步顯示在了平板上。
一長串數字跳出來。
陸清禾看了三秒。
放下筷子。
又拿起來。
重新數。
個。
十。
百。
千。
萬。
十萬。
百萬。
億。
她緩緩抬頭。
「哥。」
「嗯？」
「三億多？」
「昨天賣了個東西。」
「什麼東西？」
「一個沒用的儲物戒。」
陸清禾張了張嘴。
「你還有嗎？」
陸淵想了想自己那片空間裡堆著的東西。
「大概不少。」
陸清禾沉默了。
原本她還覺得，家裡那六百八十萬的拆遷補償已經足夠誇張。
現在再看桌上那份合同。
忽然覺得數字小得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