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陸清禾洗完澡,換了身寬鬆的居家服,規規矩矩坐在哥哥面前。
桌上甚至還擺了一本筆記本。
陸淵看了兩眼。
「拿這個幹什麼?」
「記筆記。」
「……」
陸淵八百年來還是第一次見有人用原子筆記修仙筆記。
不過他也沒攔。
「你先說說。」
陸清禾按開筆。
「修仙到底怎麼修?」
「玄蒼界的修煉體系很複雜。」
陸淵道。
「不過最常見的一條路,從鍊氣開始。」
「引天地靈氣入體,開闢經脈,煉精化氣。」
「之後築基、金丹、元嬰,再一層層往上。」
陸清禾飛快記了兩行。
忽然抬頭。
「那你呢?」
「我最開始也這麼修。」
「後來呢?」
「後來走偏了。」
陸清禾的筆停住。
「走偏?」
「對別人來說算偏。」
陸淵想了想。
「對我來說剛好。」
玄蒼界也講修心。
任何修士到了高境界,都要穩固道心。
否則心魔一生,輕則境界停滯,重則身死道消。
可那種「修心」,與陸淵的路完全不是一回事。
「普通修士修煉,力量來源始終在天地之間。」
陸淵伸出一根手指。
院中的一片落葉無聲飛起。
「靈氣來自天地。」
「法則來自天地。」
「大道也在天地之中。」
「修士要做的,是理解它,借用它,最終掌握它。」
陸清禾聽懂了一點。
「那你的修心呢?」
落葉停在半空。
「我的道。」
陸淵道。
「萬法歸於自身。」
話音落下。
落葉忽然變了。
先是燃燒。
隨後凝冰。
轉眼又化作一滴水。
水滴在空中散開,重新凝聚成那片完整的葉子。
整個過程中,沒有任何外界力量波動。
仿佛只要陸淵認為它應該變成什麼。
它就是什麼。
「到了後來,天地對我已經沒有意義。」
「我心所至。」
「便是法所在。」
陸清禾盯著那片葉子看了很久。
「所以韓鐵山他們回到地球以後會變弱。」
「你不會?」
「這是一部分原因。」
陸淵點頭。
「他們的力量離不開原來的世界。」
「我已經不需要玄蒼界替我證明什麼。」
「那我為什麼不能學?」
陸清禾問。
「因為沒有功法。」
「啊?」
「我的路是我自己走出來的。」
陸淵看著她。
「我可以告訴你我看見過什麼。」
「卻沒辦法讓你擁有和我一樣的八百年。」
「強行照著我的路走,只會死。」
陸清禾沉默幾秒。
在筆記本上認真寫下:
哥哥的功法,學了會死。
陸淵:「……」
「所以你正常修仙。」
他說完,抬手往虛空中一探。
一枚玉簡出現在桌面。
接著是第二枚。
第三枚。
第十枚。
陸清禾原本還在記。
很快便不記了。
因為桌上已經擺不下了。
「這個。」
陸淵拿起第一枚。
「《先天太一經》。」
「玄蒼界十二聖地之一,太一聖地的核心傳承。」
「能修到大乘。」
陸清禾眨了眨眼。
「核心傳承?」
「嗯。」
「那你怎麼有?」
「上一代太一聖主被我殺了。」
陸淵放下。
又拿起第二枚。
「《九霄劍典》。」
「劍宗的?」
「九霄劍宮。」
「也是搶的?」
「劍主死後留下的。」
第三枚。
「《天河道藏》。」
陸清禾已經學會搶答了。
「這個人也被你殺了?」
「他們一共七個人。」
「……」
陸清禾放下筆。
「哥。」
「嗯?」
「你這些東西,有沒有哪本是別人正經送你的?」
陸淵掃了一眼桌子。
還真認真想了幾秒。
「有。」
「哪本?」
「那本《無相真經》。」
陸清禾鬆了口氣。
看來哥哥在玄蒼界還是有正常人際關係的。
「誰送的?」
「無相道人。」
「他跟你關係很好?」
「不好。」
「那為什麼送你?」
「打不過。」
「……」
陸清禾重新沉默。
她看著滿桌子玉簡。
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哥哥之前說自己在玄蒼界「無人能勝」,真不是單純在形容境界。
十二聖地的傳承。
頂尖劍宗的功法。
各種一聽名字就很厲害的秘典。
全在他手裡。
其中相當一部分原主人還都死在他手上。
「你是不是把玄蒼界最厲害的那批人,都打過一遍?」
「大部分。」
「然後把他們東西都拿走了?」
「人都死了。」
陸淵理所當然。
「留著也是浪費。」
陸清禾忽然覺得。
如果把哥哥在玄蒼界那八百年寫成小說。
書名大概都不用費腦子。
殺穿修仙界就夠了。
陸淵最終從桌上挑出《先天太一經》。
「修這個。」
「為什麼?」
「根基最穩。」
「沒有明顯短板。」
「以後你想修劍、修術或者換其他方向,都來得及。」
功法定下。
然後是丹藥。
陸淵再次抬手。
桌上多了七八隻玉瓶。
陸清禾已經有心理準備了。
「這些也是……」
「戰利品。」
「懂了。」
陸淵打開第一瓶。
又放下。
第二瓶。
還是放下。
一直看到第五瓶,陸清禾忍不住問:
「怎麼了?」
「藥力太強。」
「吃了會怎樣?」
「你會死。」
「……那為什麼要拿出來?」
「太久沒給鍊氣修士用過丹藥。」
陸淵說得很自然。
他最後一次認真考慮「鍊氣境界應該用什麼」,已經是七百多年前的事情了。
最後,他總算找到一瓶相對溫和的洗髓丹。
當然。
所謂溫和,只是對玄蒼界修士而言。
陸淵將藥力封掉九成九,只留下極少一部分。
「吃。」
陸清禾接過去。
「苦嗎?」
「不知道。」
「你沒吃過?」
「這種品級,我為什麼要吃?」
「……」
陸清禾決定不問了。
一口吞下。
十分鐘後。
她從椅子上跳起來。
「哥!」
「怎麼了?」
「你為什麼沒告訴我洗髓會這麼臭!」
「洗髓伐骨,本來就會排出體內雜質。」
「你剛才為什麼不說!」
「忘了。」
陸清禾衝進浴室。
半個小時後才黑著臉出來。
正式修煉已經是晚上十點。
陸淵將幾塊靈石放在她身邊。
地球並非完全沒有天地靈氣。
只是與玄蒼界相比,稀薄得近乎可憐。
普通功法放到這裡,修煉速度會慢得讓人絕望。
好在陸淵最不缺的就是資源。
隨著他抬手一點。
幾塊靈石內的靈氣緩緩逸散。
陸清禾按照《先天太一經》的法門閉上雙眼。
最開始什麼都沒有。
十分鐘。
二十分鐘。
四十分鐘後。
她忽然「看見」周圍多出了一些很淡的光點。
像夏夜裡的螢火。
一點點靠近身體。
第一縷靈氣沿經脈進入體內。
陸清禾身體輕輕一震。
丹田之中。
出現了第一絲真正屬於她自己的力量。
她猛地睜開眼。
「哥!」
陸淵點頭。
「鍊氣一層。」
「這就成了?」
「嗯。」
陸清禾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她沒有飛起來。
也沒有一掌打碎牆壁。
可她能夠清楚感覺到。
從這一刻開始。
自己似乎已經與過去不一樣了。
房門忽然打開。
沈蘭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進來。
「還沒弄完?」
陸清禾興奮抬頭。
「媽!我現在是鍊氣一層!」
沈蘭愣了愣。
「哦。」
她把水果放下。
「那修完早點睡。」
「別熬夜。」
「……」
陸清禾忽然覺得。
修仙這件事到了自己家裡。
好像也沒那麼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