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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病房外的人

2026-09-27 12:16:39 作者: 異影止水

  電話掛斷以後,沈蘭連圍裙都沒來得及解。

  她回房間拿了件外套,又把剛剛寫好的喬遷名單隨手壓在桌上,動作快得和平時判若兩人。陸清禾已經提前打開地圖查醫院位置,等沈蘭從房間出來時,她連車都叫好了。

  「海城一院,四十多分鐘。」

  陸清禾看了眼手機,又望向陸淵:「哥,要不你直接帶我們過去?」

  沈蘭立刻搖頭。

  「別一天天飛來飛去的,我還沒老到連車都坐不了。」

  她嘴上這麼說,關門時手指卻抖了一下。

  陸淵沒有爭。

  一路上,沈蘭都沒怎麼說話,只偶爾低頭看看手機。杜懷安妻子剛才發來了住院樓和床位號,還順帶發了一句「醫生說情況可能撐不到今晚」,沈蘭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後把手機屏幕按滅。

  陸清禾坐在旁邊,低聲問道:「杜叔到底是什麼病?」

  「不知道。」

  沈蘭搖頭:「前段時間他說公司忙,我問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他還說就是累的。你爸以前總罵他拼命,四十多歲的人熬夜熬得比年輕人還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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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停了一會兒,又補充道:「你爸出事那年,咱家卡里沒多少錢。陳家那邊一直拖,保險也出了問題,葬禮的錢有一部分就是懷安拿的。後來清禾要繼續查車禍,他又託了好幾撥人找律師。」

  陸清禾抿了抿嘴。

  這些事她當然知道。

  只是那幾年家裡亂成一團,每一天都在想辦法繼續撐下去。誰借過多少錢,誰找過什麼人,誰在陳家施壓以後還願意接她電話,她記得很清楚,卻很少再主動翻出來。

  車停在醫院門口時,天已經有些陰了。

  急診大樓外人來人往,擔架車的輪子壓過地磚,廣播裡不斷播著科室和姓名。三人剛走進住院部,陸淵便聞到了一股很淡的消毒水味,除此之外,還有另一種藏在空氣里的氣息。

  很微弱。

  卻逃不過他的感知。

  陸淵腳步沒有停,只朝電梯方向看了一眼。

  杜懷安住在心血管重症病區。

  電梯門一開,走廊里的氣氛立刻壓了下來。病房外坐著不少家屬,有人捏著檢查單發呆,也有人壓低聲音打電話。最裡面一間病房門口站著四個穿黑西裝的男人,旁邊還有兩個提著公文包的人。

  沈蘭剛看到人群里的中年女人,對方便紅著眼睛迎了過來。

  「嫂子。」

  「弟妹。」

  沈蘭抓住她的手:「懷安怎麼樣了?」

  杜懷安妻子眼圈一下又紅了。

  「剛搶救回來一次,醫生說心臟和幾個器官都開始衰竭,原因還沒查清楚。懷安清醒的時候還一直說公司,讓我們別簽東西,我現在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說到這裡,下意識往病房門口看了一眼。

  一個四十歲上下的男人正站在那裡,西裝平整,頭髮梳得一絲不亂。他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身邊還有兩個私人安保模樣的人。

  見沈蘭幾人過來,男人只是略微掃了一眼,很快又把視線轉回杜懷安妻子身上。

  「周女士,杜總現在隨時可能再次失去意識。」

  「這份股權轉讓協議已經給你們留了足夠時間。恆泰願意以現有市場價格整體收購安濟,對你們家來說是目前最穩妥的處理方式。」

  周敏臉色難看。

  「我丈夫已經說了,不賣。」

  「杜總現在的身體狀況恐怕沒有能力繼續經營公司。」

  男人語氣依舊平靜:「最近十七起藥物事故已經讓安濟的渠道接近崩潰,監管調查也在進行。現在簽字,恆泰至少還能接手後續賠償。拖到公司資不抵債,你們最後未必還能拿到這個價格。」

  沈蘭聽到這裡,皺起眉。

  「什麼藥物事故?」

  周敏咬著嘴唇:「上個月開始,安濟有一批藥陸續出了問題。十幾個人吃完以後都進了醫院,懷安一直在查,說藥廠內部的質檢記錄沒有異常,很可能是物流環節被人動了手腳。」


  站在旁邊的律師輕輕咳了一聲。

  「這種未經證實的猜測,最好不要隨便說。」

  沈蘭轉頭看他。

  「你是誰?」

  「恆泰醫藥法務部,邵文謙。」

  他遞出一張名片,語氣客氣得近乎挑不出毛病:「我們只是來談收購。杜總目前的醫療費用,恆泰也願意先行墊付。」

  周敏聽得眼睛都紅了。

  「你們每天都來堵在病房外面,這叫談收購?」

  「我丈夫病成這樣,你們還要他按手印!」

  邵文謙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

  「商業行為講究時機。杜總若願意簽字,對雙方都有好處。」

  沈蘭剛想說話,陸淵已經越過幾人,朝病房門口走去。

  邵文謙身邊的安保立刻伸手攔了一下。

  「先生,裡面是重症病房。」

  陸淵看向他。

  安保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莫名覺得後背一涼。

  那種感覺來得毫無緣由,他甚至沒有看見陸淵做任何動作,身體卻本能地想往後退。

  就在這時,病房內部忽然傳來急促的報警聲。

  周敏臉色一白。

  裡面幾名醫護立刻動了起來,醫生快步衝到床邊,護士開始推藥。門外的人還沒看清情況,一名戴著口罩的護士已經從另一側走廊快步趕來,手裡端著一個托盤。

  她胸前掛著胸牌,步伐不急不慢,看上去和這裡任何一名值班護士都沒有區別。

  陸淵的目光落在她手上。

  托盤裡放著幾支注射器。

  其中一支透明藥液內,混著剛才那股很淡的氣息。

  「等等。」

  陸淵開口。

  那名護士腳步一頓。

  「先生,這裡正在搶救,請讓一下。」

  她說著已經伸手去推病房門。

  陸淵沒有動。

  護士的手卻停在了門把上。

  她用力推了一下。

  門紋絲不動。

  下一秒,她臉色微變,另一隻手猛地探向托盤,抓起那支注射器便準備往自己頸側扎。

  針尖距離皮膚只剩不到一厘米。

  手臂徹底僵住。

  周圍的人終於意識到不對。

  邵文謙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那名護士眼中閃過一絲狠色,身體驟然發力,試圖撞開陸淵。她動作極快,完全超出了普通醫護人員應有的水平。

  剛邁出一步,人便懸在了半空。

  四肢像被無形的鎖扣牢牢固定,連手指都無法活動。

  托盤脫手以後也沒有落地,幾支藥劑靜靜懸在她旁邊。

  陸淵抬眼看向走廊另一端。

  樓梯間裡,一個穿灰色夾克的男人剛剛掏出手機。

  地下停車場,一輛商務車內,兩個人同時打開車門。

  住院樓對面的居民樓天台,一名男子正趴在GG牌後調整瞄準鏡。

  還有五個人,分散在消防通道、配電間和樓下大廳。

  一共九個。

  「哥?」

  陸清禾察覺到了他的神色。

  「有人想殺杜叔?」

  陸淵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五指微微一收。

  病房外忽然響起幾聲驚呼。

  樓梯間的防火門被猛地撞開,灰衣男人整個人橫著飛了出來。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短短几秒,原本藏在整棟住院樓和對面建築里的八個人,全都像被看不見的繩子拖拽著,穿過樓梯、走廊和窗戶,最後重重落在重症病區外。

  其中一人手裡還抓著微型衝鋒鎗。

  另一人的腰後別著手槍。

  走廊兩側的病患家屬幾乎同時往後退。


  有人差點撞翻椅子,有人已經掏出手機,驚慌地準備報警。

  幾個醫院保安也在此時趕了過來。

  為首的人剛喊了一句「都別動」,視線便落在那幾支槍上。

  下一秒,槍械開始變形。

  槍管、彈匣、擊錘、彈簧,在所有人面前無聲崩散。堅硬的金屬像失去結構一樣化作細小粉末,從殺手手中簌簌落下,最後在地面鋪出一層灰黑色的金屬屑。

  保安剩下的話卡在喉嚨里。

  走廊瞬間靜得只剩病房內儀器報警的聲音。

  離得最近的一名年輕護士盯著陸淵看了幾秒,臉色一點點發白。

  她明顯認出了什麼。

  嘴唇動了一下,卻終究沒有把那個名字喊出來。

  東京灣偷拍視頻流傳得太廣,後來雖然被刪掉過很多次,真正看過的人依舊不少。那張臉與眼前的人重合以後,她連手機都忘了拿。

  邵文謙終於反應過來。

  他看看懸在半空的假護士,又看看地上的槍械粉末,喉結明顯動了一下。

  「陸……陸先生?」

  陸淵轉頭。

  邵文謙手裡的收購合同差點掉下來。

  這一次,他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

  陸淵沒有理會他,目光重新落在九名殺手身上。

  「誰讓你們來的?」

  沒有人回答。

  最靠近病房門的男人眼神陰沉,牙關忽然用力一咬。

  藏在牙齒里的毒囊剛剛破裂,一股劇毒順著口腔擴散。

  毒液停住了。

  它沒有進入血液,而是從男人牙縫間一點點滲出,懸成一滴暗紫色液體。

  男人瞳孔驟縮。

  陸淵看了他兩秒。

  「這麼想死?」

  對方還是不說話。

  剩下八個人也全部沉默。

  這些人顯然接受過專門訓練,任務失敗以後,求饒和供述都不在計劃之中。

  陸淵也沒興趣陪他們耗。

  九人的身體同時一僵。

  呼吸、心跳和所有生命活動,在同一瞬間徹底停止。

  屍體仍被力量托著,沒有砸到地上的人,也沒有濺出半滴血。

  走廊里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周敏站在病房門前,看著這一切,臉上已經沒有血色。

  沈蘭伸手扶住她,低聲道:「別怕。」

  她說這話的時候倒還算鎮定。

  畢竟自己兒子回來第一天,她見過的場面比這更大。

  邵文謙卻沒有這種經歷。

  他站在原地,手裡的合同抖得越來越厲害。

  陸淵走到他面前。

  「你認識這些人嗎?」

  「我……我不認識。」

  邵文謙立刻搖頭,語速快得有些失控:「我只是恆泰法務,今天就是來談股權收購,這些事和我沒有關係。我可以配合調查,所有工作郵件、通話記錄都可以查。」

  陸淵看了他一眼。

  沒有殺意。

  也沒有明顯撒謊時的心念波動。

  他伸手抽走那份收購合同,隨便翻了兩頁,又重新塞回邵文謙懷裡。

  「回去。」

  邵文謙愣了一下。

  「什麼?」

  「把東西帶回去。」

  陸淵看向病房。

  「告訴裴振東,今晚別睡。」

  邵文謙臉色瞬間變了。

  恆泰董事長裴振東。

  這個名字從陸淵嘴裡出來,讓他甚至不敢追問對方究竟知道多少。

  他抱緊文件,轉身便走。

  經過地上那層金屬粉末時,腳下一滑,差點摔倒,最後連頭都沒敢回。


  醫院保安看著他離開,又看向陸淵。

  沒人上來攔。

  也沒人敢碰那九具屍體。

  病房內,報警聲忽然再次拔高。

  醫生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室顫!」

  「準備除顫!」

  周敏臉色驟白,轉身便要往裡沖。

  一名護士連忙將她攔住。

  「家屬先出去!」

  「醫生正在搶救!」

  周敏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懷安!」

  陸淵從她身邊走過。

  病房門自行打開。

  裡面的主治醫生剛拿起除顫器,看到有人進來,下意識皺眉。

  「你是誰?搶救期間家屬不能——」

  陸淵已經走到床邊。

  杜懷安面色灰敗,心電監護上的波形正在迅速變亂。體內毒物已經深入臟器,心肌大面積壞死,肝腎功能也接近崩潰。

  換成地球上的醫療手段,確實已經到了要準備後事的程度。

  陸淵抬起手,掌心落在杜懷安胸口上方。

  主治醫生臉色一沉。

  「你要幹什麼?」

  陸淵看著床上那個自己六年未見、父親死後卻幫過陸家的男人。

  「救人。」

  門外,周敏哭得幾乎站不住。

  沈蘭扶著她,輕聲說道:「放心。」

  「人死不了。」

  病房裡,陸淵掌下泛起一絲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微光。

  他頓了頓,又抬頭看向門外。

  「害他的人,也活不過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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