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爺的電話又響了。
他看了一眼號碼,把剛端起來的茶放回桌上。
「九爺,我跟魏長川真不熟。」
電話那頭的人連寒暄都省了,「前兩天我是托人問過陸淵的事,也就是聽說他從修仙界回來,有點好奇。陸家的地址我沒買,更沒派人過去。」
九爺嗯了一聲。
「那……您幫我跟上面解釋一下?」
「解釋什麼?」
對面卡了幾秒,自己把電話掛了。
桌邊另一部手機接著亮起來。九爺掃了眼未接來電,短短一會兒攢了十幾個,名字大多眼熟。平日裡這些人想從他這裡問點消息,一個比一個會繞,今天倒都學會了開門見山。
站在旁邊的手下忍不住笑:「都怕沾上魏長川的事。」
「怕才正常。」
九爺把手機調成靜音,點開剛收到的內部文件。
通知不長,內容也簡單。陸淵相關檔案提升權限,各地節點停止主動調查;任何人不得私自接觸陸家,不得搜集沈蘭、陸清禾的住址和行程。成員以個人名義招惹陸淵,歸人會不提供人員支援,也不負責善後。
手下把那幾行字看完,臉上的笑淡了些。
「會裡以前沒立過這種規矩吧?」
「以前也沒碰上這種人。」
九爺往下翻,附件里放著江東昨晚的監測記錄。
魏長川的精神波動衝上峰值,六秒歸零。
現場沒有屍體。
天台沒有交戰痕跡。
那部扔在地上的手機倒是留了下來,臨時群里的消息還停在屏幕上,後面沒人再問魏長川去了哪。
海城西邊的一家酒店裡,一個男人把窗簾拉開,低頭看了眼樓下的車流。
他從川西過來,房間訂了三天。中間人替他約的人也找好了,只要點頭,下午就能打聽到陸淵常去的地方。
男人把手機里的六秒曲線看了幾遍,撥通前台。
「退房。」
「先生,您預訂的是三晚,現在退的話——」
「退。」
行李箱根本沒打開。他拉上拉杆,又給中間人發了條消息,讓對方把前面的委託全部撤掉。
對方很快回過來。
「人都到海城了,不見一面?」
男人邊往電梯走邊打字。
「我來見人的,不是來送命的。」
另一名歸來者坐在南下的高鐵上,翻出自己前幾天詢價的聊天記錄,一條條刪乾淨。他買過陸淵幾次出手的視頻,也問過陸家的大概位置。刪除結束,他還不放心,又打電話讓賣消息的人把備份一起清掉。
「你不是一直說想試試他到底什麼水平?」
「現在知道了。」
「魏長川也未必代表——」
「那你去試。」
電話那頭沒聲了。
海外的一場視頻會議更短。
畫面里的老人看完江東監控,只問了一個問題。
「陸淵出門了嗎?」
負責提供情報的人搖頭:「沒有。魏長川人在三公里外,心域覆蓋到陸家。記錄顯示,陸淵最後抬了一次手。」
「就這樣?」
「就這樣。」
老人摘下眼鏡,拿布擦了擦鏡片。
有人提醒他:「那邊給的報酬還可以再加。只需要您去海城判斷他的精神強度,不要求交手。」
老人重新戴好眼鏡。
「不去。」
兩個字說完,他退出了會議。
異管局監測中心把昨晚的記錄完整還原了一遍。
魏長川開始釋放心域時,值班人員先啟動城市精神異常預警,江東幾家醫院接到準備收治大批意識障礙患者的通知,三支歸來者應急小組進入待命狀態,軍方那邊也留了一套最壞情況下的火力方案。
工作人員把流程表翻到後面,神色有些古怪。
「第二組收到出發命令的時候,車門都沒來得及關。」
顧衡看著屏幕上的那條曲線。
六秒。
「預案留著。」他說,「以後未必用不上。」
旁邊的人點點頭,又問:「陸淵這邊還需要安排觀察嗎?」
顧衡轉頭看了他一眼。
「觀察什麼?」
「按以前的流程……」
「以前的流程里有陸淵?」
那人閉嘴了。
顧衡把文件合上,順手給九爺回了條消息。兩邊這段時間難得在一件事上沒有分歧:誰想研究陸淵,可以研究公開視頻;誰想拿自己去試,別拉其他人收拾殘局。
陸家客廳里,沈蘭正蹲在紙箱旁邊翻東西。
搬過來幾天,零零碎碎的舊物還沒收完。她從箱底抽出一個木相框,用紙巾擦了擦邊角,朝陸淵招手。
「小淵,你看這個掛哪?」
陸淵放下手裡的螺絲刀。
相框裡是很多年前拍的全家福。陸清禾那時還沒桌子高,被陸正川抱在懷裡,沈蘭站在旁邊,陸淵自己看著也年輕得有些陌生。
「客廳吧。」
「我也覺得客廳好。」沈蘭拿著相框走到牆邊,比了兩個位置,「這裡是不是空了點?回頭再買盆花。」
陸清禾坐在地毯上拆紙箱,頭都沒抬:「陽台兩盆,窗邊一盆,你昨天還說玄關也要放。」
「家裡有點綠色不好?」
「好。照你這個買法,月底咱家能改植物園。」
沈蘭伸手拍了她一下,讓她少貧。
陸淵把矮櫃最後一顆螺絲擰緊。沈蘭過去推了推,覺得位置不正,又讓他往左挪半尺。
陸淵把柜子挪好,順手拿起桌上的相框,在牆上比了比位置。手機就在這時震了一下。
顧衡發來一條消息:魏長川的事處理完了,近期不會有人再來找麻煩。
他看完就收起手機。
沈蘭問:「顧衡?」
「嗯。」
「又有事?」
「沒事。」
「那把相框掛上,別歪了。」
臨港氣象監測站里,值班員盯著高空溫度圖看了半天,把椅子往旁邊一滑。
「老周,你過來看看。」
屏幕上多了一小片紅色區域,位置在臨港外海上空。系統給出的第一判斷是高空高速目標,值班員調出前段軌跡,地圖上乾乾淨淨。
老周湊近屏幕:「隕石?」
「找不到軌道。」
兩人把監測記錄往前翻,又對了一遍其他站點的數據。那片高溫區沒有從任何方向飛來,最早捕捉到它時,它就在那裡。
軍方的雷達數據很快接進來,坐標完全重合。
值班員拿起電話準備上報,老周忽然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看面積。」
紅色區域的邊緣正一點點向外擴。
它沒有下墜,也沒有移動。
數值持續攀升,覆蓋範圍還在增加。
值班員盯了兩秒,直接撥通上級電話。
「臨港上空發現不明高溫異常,沒有進入軌跡。」
他說到這裡,看了一眼仍在擴張的紅色區域。
「它在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