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雷達記錄往前調。」
值班員拖動進度條，目標第一次出現的位置停在臨港外海上空。再往前，畫面里只有正常雲層和幾架標註過航線的民航客機。
「衛星記錄呢？」
「查過了。外太空沒有對應目標，近地軌道也沒有。」
氣象站里沒人接話。屏幕上的高溫區域正貼著臨港上空緩慢擴大，邊緣形狀越來越不規則。最初的隕石處置流程走不下去了，負責聯絡的人拿起電話，把軍方雷達和氣象數據一起報了上去。
高倍率鏡頭轉向那片空域。
雲層里泛著暗紅，像有什麼東西藏在後面燃燒。鏡頭繼續拉近，一截黑色物體從雲中露出來，表面覆蓋著燒紅的岩層，旁邊嵌著幾根扭曲金屬。
觀測員調整焦距。
金屬後面還有東西。
幾條粗大的根系纏在石塊之間，斷口掛著泥土，葉片只剩焦黑的邊緣。更深的位置露出半面牆，牆上留著破碎窗框，窗框裡卡著一塊帶花紋的木板。
「這算什麼隕石？」
沒人回答他。
紅外畫面緊跟著傳回來。燃燒部分的溫度遠超正常火場，旁邊一塊黑色岩石表面覆蓋著白霜，冰層沿裂縫向外蔓延。兩處區域挨得很近，中間甚至夾著幾根正在冒火的樹枝。
臨港的封鎖範圍迅速向外推開。
港區停止裝卸，靠近外海的幾條道路全部清空。消防車、救護車和軍方車輛從不同方向進入工業區，附近幾個廠區開始疏散員工。
第一塊碎片砸在一處廢棄堆場。
水泥地面裂開一圈，周圍沒有出現大範圍衝擊。警戒線剛拉起來，兩輛停在附近的無人巡檢車同時失去信號。
技術人員放出一架無人機。
無人機越過警戒線，畫面正常。繼續靠近落點，定位數據開始漂移，控制台顯示它正向東北移動。監控鏡頭裡，機身沿著貨櫃側面往南飛。
「拉高。」
操作員推桿。
無人機斜著撞上貨櫃。
金屬碰撞的聲音隔了片刻才傳進耳機。
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拿起測距設備重新測量。雷射讀數連續跳動，同一個位置前後相差接近兩米。
採樣隊沒有貿然進去。
一根安全繩先固定在外面的工程車上，一名隊員穿好防護服，沿著水泥路往裡走。進入異常範圍十幾米，他停下來，用力眨了幾下眼。
「腳下是斜的。」
現場負責人盯著他腳邊的地面：「你站的地方是平的。」
「我知道。」
隊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又抬頭看前方，「身體一直往右倒，眼睛看著前面，腿想往另一個方向走。」
「往回。」
他轉身時走偏了兩次，腰間的安全繩很快繃緊。外面的人把他拖出警戒線，他摘下頭盔，扶著車門吐了起來。
第二處落點也傳來類似報告。
電子設備失靈，聲音傳播出現延遲，幾個人進入後出現嚴重眩暈。現場人員把異常範圍一處處標在地圖上，紅圈很快鋪開。
一塊巴掌大的碎屑落在警戒線附近，沒進異常區。機械臂把它夾進密封箱，初步檢測很快送回指揮點。樣本里同時檢出岩石、金屬和植物組織，金屬成分表里有幾項無法對應現有工業材料。那截植物纖維看著像木頭，切面里的結構也和資料庫中的已知樣本對不上。
工作人員問要不要送實驗室。
負責人把箱子封好：「先別往外運。誰知道離開這裡會發生什麼。」
顧衡趕到臨時指揮點，先看無人機錄像，又讓人把高空圖像調出來。
「附近有歸來者活動嗎？」
「登記人員全部核過。歸人會那邊也問了，沒有人承認和這件事有關。」
顧衡又看了一遍落點分布。幾塊碎片之間沒有明顯規律，大小、溫度和材質全不一樣。若有人投放，至少該有個方向；這些東西像從同一個地方散出來，落點只受自身重量和風影響。
「先別管是誰幹的，裡面的人撤乾淨。」
顧衡看向現場地圖，「歸來者應急組到了沒有？」
「剛到。」
三個人從指揮車外進來。
領頭的趙恆來自一個以肉身強化為主的世界，回歸後能力衰退了不少，體質遠超常人。另一個叫方啟，來自高魔世界，檔案里記錄過大規模術法能力。六年過去，他能調用的力量只剩很小一部分。
三人換好設備，沿著第一處落點進入。
趙恆走到三十米左右停住，抬腳踩了踩地面。
「重力不穩。」
工作人員問：「多大變化？」
「說不好。左腳下去輕，右腳會突然沉一點。」
他往前走了幾步，伸手抓住旁邊的鋼架。另一名歸來者嘗試調動力量，體表浮出的光剛成形，很快散開。
「運行方式亂了。」他說，「像少了幾步，又像多了幾步，接不上。」
方啟站在後面，一直看著自己的掌心。
一團淡藍色光芒從他指間浮起來。
負責記錄的人低頭翻檔案，又抬起頭。
藍光沒有散。
方啟抬手向前，光芒迅速鋪開，形成一面接近三米寬的半透明屏障。屏障表面泛著細碎紋路，維持了十幾秒，邊緣沒有散開的跡象。
他自己也看了很久。
「再退二十米。」顧衡在通訊器里說。
方啟照做。
藍色屏障開始縮小。
繼續往外走，光芒越來越淡。跨出異常範圍，屏障直接消失。他重新抬手，只凝出巴掌大的一小片光。
方啟轉頭看向地上的黑色碎塊。
「裡面有我熟悉的東西。」
顧衡問：「什麼？」
「魔力。跟我原來待的地方很像。」
研究員把地圖上的幾個區域疊到一起。設備異常、感知錯亂、方啟力量增強，邊界幾乎重合。
「先記錄，別急著定性。」顧衡說。
研究員點頭：「如果後面的樣本也一樣，這些碎片可能帶來了一部分原環境。」
顧衡抬眼看向高空圖像。
屏幕里，那片黑色物質露出的部分越來越多。新的岩層從雲中顯現，下面垂著成片斷裂根系，幾根巨大的柱狀結構穿過山石，柱子之間還能看見坍塌的屋頂。
指揮車外有人喊了一聲。
顧衡走出去。
臨港上空的雲層被火光染成暗紅，一大片陰影從雲後露了出來。肉眼能看清山石、樹木和殘破建築，邊緣像被某種力量硬生生扯斷，斷面上掛著大片泥土。
尺寸估算不斷刷新。
兩百米。
三百米。
數字繼續往上跳。
更高的位置還有大片輪廓埋在雲里。
現場的人仰頭看著那團壓在城市上空的東西。氣象站把報告裡的「疑似隕石」四個字刪掉。
雲層又散開一塊。
一截橫貫山體的石橋露了出來，橋後連著成片建築，殘牆之間還掛著顏色陌生的旗幟。
顧衡拿起通訊器。
「擴大疏散範圍。」
他盯著天空，聲音壓得很穩。
「這東西不是從太空掉下來的。」
那像是一整塊從另一個地方撕下來的土地，帶著山、樹和建築，正一點點擠進地球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