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雲章家裡一共四十二隻檔案盒，六個鐵櫃，三個散裝紙箱。」
投影上的戶型圖畫得很細。
負責講解的人用雷射筆點過次臥。
「真正有價值的早期資料集中在這裡。六十年代到九十年代末都有，部分材料不存在電子備份。」
會議桌邊坐著七個人。
沒人討論賀雲章該不該保留這些資料，也沒人提出殺人。
他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只有檔案。
韓昭看完第一頁：「陸淵最近去過幾次？」
「第一次是跟顧衡一起。之後單獨去過一次，停留時間不到一小時。」
「今天呢？」
「暫時在。」
韓昭把文件合上一半：「那就不動。」
旁邊的人問：「等他走？」
「不然你進去？」
沒人接話。
魏長川死後，研究派內部關於陸淵的處置規則寫得很清楚。資料可以查，公開事件可以研究，任何現場行動只要確認陸淵介入，優先級直接降到最低。
他們要的是資料，不準備拿命證明內部規定有沒有必要。
投影換到行動流程。
「第一組負責電力。」
「目標小區和旁邊兩條街會出現短時故障。配電設施不破壞，恢復以後查不到人為痕跡。」
「第二組製造火警。」
地圖上標出距離賀雲章住所兩百多米的一棟舊辦公樓。
「煙霧裝置觸發消防系統，報警記錄真實，現場也會有少量可控明火。消防和轄區人員過去後，周圍交通會被暫時調整。」
「第三組負責精神干擾。」
一名歸來者抬了抬手。
他的能力覆蓋範圍不大，無法直接控制大量人，製造短時間認知偏差足夠。小區保安會忽略特定車輛，路口執勤人員會記錯一兩個車牌，監控值守人員也會把幾段異常畫面當成線路故障。
負責講解的人繼續翻頁。
「運輸車準備兩輛。」
「第一輛從地下車庫離開，走東側出口，車上放複製檔案和追蹤干擾設備。」
「真正運輸車會在三公里外完成替換，外觀、車牌和司機都換。」
「顧衡如果收到消息，另外三處假目標同時啟動。」
屏幕上出現三個位置。
一處是疑似源物交易。
一處偽造歸來者失控。
最後一處會冒出一條有關臨港殘骸樣本失竊的假情報。
韓昭看了一遍：「空間位怎麼進？」
坐在角落裡的男人抬起頭。
「我能把自己和十米範圍內體積接近的目標交換位置。目標房間沒有防空間設備，我先在外面放一個同體積鐵箱，進去以後裝資料，再換出來。」
「帶多少？」
「優先1999以前。裝不下就拿統計筆記、默茨網絡材料和原始案例。」
韓昭說：「別碰人。」
「明白。」
「賀雲章和徐世延要是在房間裡，行動取消。所有資料以後還有機會拿，人死了，很多東西跟著斷。」
這套方案準備了很久。
歸人會研究派真正盯上的也不只是賀雲章一家。
現代資料庫里的歸來者資料數量龐大，越靠近早期，信息越碎。很多人只剩一個名字，早期個案甚至從沒被錄入現行體系。
研究派想知道穿越為什麼發生，首先得知道它究竟發生了多久。
1999以前的紙，反而成了最值錢的東西。
桌上的手機震了一下。
負責監控的人看完消息。
「陸淵出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過去。
韓昭問：「去哪？」
「沒有跟車。他一個人走的。」
「顧衡？」
「留在賀雲章那邊，兩個老人也在。」
韓昭沒有下令。
陸淵可以瞬移。
單憑「出門」兩個字沒有意義。
監控人員繼續匯報：「陸家那邊有人確認，沈蘭給他發了購物清單。他剛才進了一家商場。」
有人愣了一下：「買東西？」
「看路線是。」
畫面很快傳到投影上。
商場一樓超市的公開區域裡，陸淵推著購物車停在生鮮區，手機屏幕上是一串沈蘭發來的東西。
排骨、香菇、青椒、洗衣液。
最後還補了一句：別買太多零食給清禾。
陸淵掃了一眼貨架，拿了兩盒酸奶放進車裡。
韓昭身邊的人看得表情有些古怪。
他們為了確認一個人的位置，用了三組情報渠道、兩名現場觀察人員，還準備隨時取消整套行動。
那個人現在正在超市挑排骨。
「距離目標多遠？」
「直線七公里。」
「他隨時能回來。」有人提醒。
韓昭看著屏幕：「所以動作要快。」
顧衡這邊也不能忽略。
賀雲章住所附近有兩名外圍保護人員，真正麻煩的是顧衡本人。他經歷過多次歸來者事件，一旦察覺異常，支援速度不會慢。
行動組給自己留了四分鐘。
拿資料只需要四十秒。
剩下時間全部用來撤離和製造錯誤方向。
韓昭把手機放到桌上。
「開始。」
街邊一家便利店的燈閃了兩下。
旁邊居民樓跟著暗下去。
幾棟建築的窗戶從上到下一層層熄滅，電梯停運，地下車庫照明切進應急電源。小區保安拿起對講機詢問物業，值班室里的監控畫面大面積黑屏。
兩個街口外，一棟舊辦公樓的火警響了。
窗邊冒出濃煙。
消防電話幾乎同時打進指揮中心。
顧衡坐在賀雲章客廳里，手機接連震動。
第一條是轄區停電。
第二條來自附近消防。
第三條更遠，臨港樣本庫報出疑似異常信號。
他看完信息，抬頭問：「你們這片平時經常停電？」
賀雲章說：「上個月停過一次。」
顧衡站起來走到窗邊。
樓下的應急燈把道路照得發白，小區裡有人拿手機照明，保安正往配電房跑。
他的通訊器又響了。
「顧隊，城南發現歸來者能力波動，類型暫時無法確認。」
位置離這裡不近。
顧衡皺了皺眉。
信息來得太密。
他正準備讓人分別核實，樓下傳來消防車的聲音。
鐵櫃所在的房間裡，一道很輕的空間波動盪開。
角落多出一個人。
男人落地後先看門。
門外沒有腳步。
他抬腕看表，走向寫著「早期資料」的鐵櫃。
櫃門鎖著。
他沒有撬，手掌貼上鎖芯，旁邊一件提前準備好的同體積金屬塊被空間能力置換進來。
鎖芯落進手裡。
櫃門打開。
裡面的檔案按年份排得整整齊齊。
1963。
1971。
1988。
1994。
男人抽出最早的幾盒，快速裝進腳邊鐵箱，又把寫著「跨國交換」和「默茨」的兩本工作冊塞進去。
耳機傳來聲音：「剩六十秒。」
「夠。」
他扣上鐵箱。
隔著七公里，陸淵推著購物車走到調料區。
沈蘭又發來一條消息。
「家裡生抽也沒了。」
陸淵拿起一瓶看了看，又換成旁邊常買的牌子。
賀雲章家的次臥里，男人手掌按在鐵箱上。
空間波動收緊。
原地只留下一隻同樣大小的空箱。
裝滿舊檔案的鐵箱憑空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