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系統只顯示機構代號。
參與者來自十幾個國家和地區,部分席位屬於特殊事務部門,另一些來自長期研究異常事件的機構。這裡沒有跨國執法權,會議也不會替任何國家下命令,能做的事情主要是交換重大事件、核對樣本和通報風險。
華夏這邊由專項負責人出席。
顧衡坐在靠後的位置。
顧衡面前也放著一份會議規則。每個國家只能上傳經過本國確認的材料,來源不明的網絡錄像不能直接進入共享庫。有人提出的問題若涉及敏感機構,可以拒答。
規則寫得很謹慎。
參加這場會的人顯然互不完全信任。
至少在異常越來越多這件事上,他們願意把一部分底牌放到桌面上。
他級別不算最高,被叫來只有一個原因:會議資料里出現陸淵,而目前真正長期和陸淵打過交道的人不多。
會議框架本身也被重新說明了一遍。
主持人特意提醒各方,任何共享結論只供成員內部參考,涉及本國處置仍由各自體系決定。有人希望建立統一異常等級和跨國快速干預機制,幾名代表當場表示不接受。
這種分歧並不影響交換數據。
臨港和星匯中心的規模擺在這裡,誰都不願意只靠公開新聞猜發生了什麼。
主持人先放出臨港事件資料。
衛星畫面里,一片帶著山體、建築和植物的巨大殘骸出現在大氣層內。沒有進入軌跡,沒有歸來者活動記錄,也找不到可識別的傳送裝置。
隨後是地面樣本。
失常的重力。
延遲的聲音。
高魔體系歸來者能力短暫恢復。
異界生物和殘骸融合。
樣本離開異常區域後逐步失去原有性質。
各方的問題集中在同一個方向。
世界異常的形式變了。
過去最常見的是人消失,再從別的世界回來。臨港事件里沒有人作為載體,一部分異世界環境直接落進地球。
星匯中心的資料接著打開。
地下三層從現實中脫開,內部人員對時間流逝幾乎沒有感知。空間重新連接後,車輛和人員保持失聯前的動作。
一名歐洲研究機構代表說:「兩起事件都指向局部現實結構異常。我們自己的記錄里也出現過類似個案,規模遠小於華夏這兩次。」
北美席位很快要求共享原始參數。
華夏方面同意提供刪去敏感位置後的數據。
前半場討論圍繞異常本身。
模型、空間結構、時間差、源物衰退,幾個研究部門輪流發言。沒有人能給出統一解釋,主持人把所有判斷都標成暫定假說。
話題繞到處置過程時,陸淵的名字自然出現在屏幕上。
臨港事件記錄寫著:
「主要處置人員:陸淵。」
星匯中心也是同一個名字。
有人先問:「華夏對他的正式評級是什麼?」
資料管理員沒有直接回答。
對方繼續說:「按照現有體系,他至少同時具備空間類、物質操控類和高強度肉身能力。精神類抗性也需要單獨計算。」
另一名代表打開公開資料:「霓虹國那次海嘯說明他還具備大範圍環境干涉能力。」
「魏長川事件呢?」
「遠距離處決,或者某種精神反制。」
幾個人開始往現有評級框架里填。
複合能力型。
戰略級。
極高危個體。
有人甚至提出建立一個新的最高等級,把陸淵單獨放進去,再用同一套威脅指標計算影響範圍。
華夏專項負責人聽了一會兒,伸手關掉面前的話筒靜音。
重新打開時,他只說了一句。
「不要拿現有等級套他。」
會議里停了幾秒。
主持人問:「具體理由?」
「你們看到的能力分類,都是根據結果倒推的。」
專項負責人把資料切到雲頂酒店。
酒店內部的監控經過處理,只留下陸淵出手的部分。隨後畫面換成霓虹國海岸記錄,大片海面被力量掀起,遠距離監測捕捉到的能量遠超當地任何登記歸來者。
第三段是魏長川。
精神波動升到峰值。
六秒後歸零。
畫面再切。
臨港巨型殘骸停在半空。
雲層照常移動,山體的位置沒有變化。隨後幾百米規模的殘骸被逐層拆解,危險部分消失,可保存樣本被分別送到指定區域。
最後播放星匯中心。
五十多層的主塔傾斜。
整棟建築停止。
玻璃、牆體和鋼樑懸在樓外。
主塔一點點恢復垂直,樓內人員持續撤離。地下空間重新接入現實後,十三名失聯者全部生還。
視頻放完,有人說:「這些資料經過剪輯。」
華夏方面直接開放完整參數包。
衛星時間戳。
雷達數據。
建築結構傳感器。
消防記錄。
傷員名單。
異常區域環境曲線。
能交叉驗證的材料一項項掛上會議共享區。
質疑沒有繼續。
一名海外代表把幾段資料重新拉回去,停在陸淵出現在星匯中心樓下的畫面。
「你們確認這些都是同一個人?」
顧衡的話筒亮了。
「確認。」
「雲頂、霓虹國、魏長川、臨港、星匯中心?」
「都是他。」
對方停了停。
「他的能力上限是多少?」
顧衡回答:「沒有。」
有人沒聽明白:「沒有記錄,還是沒有確認?」
「沒有測到上限。」
「你們進行過專門測試嗎?」
顧衡看向屏幕里的幾個畫面。
「沒有必要。」
那名代表追問:「如何判斷沒有上限?」
「我只能告訴你們,我們見過的每一次,他都沒有接近需要全力的狀態。」
會議系統里出現幾條新的文字詢問。
有人問霓虹國海嘯是否屬於最大輸出。
顧衡說不是。
有人問臨港停止巨型山體是否達到負荷。
顧衡說看不出來。
又有人問星匯中心同時控制建築、碎片、火災、燃氣和地下異常時,陸淵是否出現能力衰減。
現場記錄給出的答案依舊是否。
討論區慢慢安靜下來。
原本準備給陸淵評級的表格停在共享頁面,沒有人再往裡面填數字。
一個北美研究機構的代表開口:「那麼你們如何定義他?」
華夏專項負責人回答:「單獨處理。」
「風險等級?」
「單獨處理。」
「能力類型?」
「還是單獨處理。」
對方沒有繼續問。
顧衡往後一靠。
陸淵本人根本沒參加這場會議。
他大概也不會關心一群人隔著半個地球討論該把他填進哪一欄。
會議系統已經給他單獨建立了一頁。
沒有等級。
沒有能力上限。
只有歷次事件記錄和一條醒目的備註:
不得以現有歸來者模型進行推定。
主持人把這一項暫時結束,要求各成員提交近期最高優先級異常事件。
資料很快進入列表。
北美報了三起疑似空間重疊。
歐洲有一處持續重複同一天氣現象的小鎮。
東南亞上傳了一件來源不明、持續衰退的源物。
霓虹國的文件排在前面。
主持人點開。
沒有戰鬥錄像。
沒有破壞現場。
第一頁只有東京地圖和一串持續增加的統計數字。
標題寫得很簡單。
「東京重複夢境群體。」
下面一行是當前確認人數。
四萬七千三百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