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爺把手機放到桌上,屏幕里還停著一份剛轉過來的內部通知。
陸淵相關信息全部提升權限。地方節點不得主動接觸,不得代任何外部勢力轉交試探性委託。涉及陸家成員的情報交易直接封禁,誰私下做,誰自己承擔後果。
下面還有一條單獨標紅的備註。
九爺只負責轉達必要信息。
看完這句話,他拿起另一部加密電話,撥了上級的號碼。
「這條是專門給我的?」
「你覺得呢?」
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啞,聽著年紀不小。
九爺靠回椅背:「我最近挺老實。魏長川的事,我從頭到尾都沒摻和。」
「所以你現在還能坐著跟我打電話。」
「韓昭那幫人呢?」
「他歸研究線,不歸你管。」
九爺聽到這裡,手指在桌面敲了兩下。
前幾天搶舊檔案的人被抓,他拿到的消息並不完整,只知道行動和歸人會內部研究派有關。現在上面明顯沒有替韓昭擦屁股的意思。
「會裡真準備把研究派切出去?」
「誰告訴你歸人會是一塊鐵板?」
九爺沒說話。
他當然知道內部派系多。平時做生意,各條線的人都碰得到,真正往深處問,很多名字又會突然斷掉。
電話那頭繼續說:「你接觸最多的是做源物和情報的人,看久了,容易以為大家都跟你一樣。」
九爺笑了一聲:「我這種還算好說話。」
「你至少知道賺錢歸賺錢,命歸命。」
九爺端起茶:「那其他人呢?」
「有人進歸人會,只想找家。」
上級說起這句話時語氣平常。
「剛回地球,沒有身份,父母搬家,妻子改嫁,孩子連他是誰都不知道。互助線替他們查戶籍、找親屬、辦手續,也有人專門教那些離開幾十年的人怎麼用手機、坐地鐵。」
「這些人不碰源物,不接地下任務,跟你們也沒多少來往。」
九爺知道這條線。
他早些年還幫人找過一個失蹤二十多年的歸來者家屬。對方從另一個世界回來以後,第一件事就是跪在八十多歲的母親面前哭。
那人後來沒加入任何行動組,在老家開了一家修車店。
「再往下,就是你們這種。」
「情報、源物、身份、護送、地下交易。什麼賺錢做什麼,只要別捅太大簍子,內部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九爺糾正:「我現在做得很乾淨。」
「你自己信就行。」
上級懶得跟他爭。
「還有一批人,覺得歸來者就該站在普通人上面。嘴上說的是建立秩序,實際想幹什麼你也清楚。魏長川那種人跟他們很聊得來。」
九爺想起那個六秒沒了的噬心王。
「現在應該聊不起來了。」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像是沒忍住笑。
「這批人最近安靜很多。」
「因為陸淵?」
「你說呢。」
九爺拿起煙盒,又想起家裡人不讓他在辦公室抽,最後只在手裡轉了兩圈。
「研究派我知道一點。千山以前也跟他們做過生意。」
「研究線很雜。有人真在研究穿越機制,有人收源物,有人做人體實驗,也有人跟海外財團、實驗室交換數據。千山那種東西能活這麼久,就是因為背後不止一條線給它輸血。」
「韓昭算哪種?」
「執行層。」
「那再上面呢?」
電話那頭停了幾秒。
「這也是我提醒你的地方。」
九爺坐直了一點。
「最近幾年,內部有些人一直在高價收舊資料。越早越好。失蹤案、神隱、返鄉、時間錯位,連幾十年前地方報紙上的怪談都有人要。」
「這次賀雲章那批東西,也是他們點名。」
「研究穿越,收舊資料很正常吧?」
「正常。」
上級說,「問題是他們比研究派還早知道哪些東西值得收。」
九爺皺起眉。
「什麼意思?」
「東亞這兩年冒出來的幾起異常,我們這裡收到消息的時候,相關資料已經有人提前買過一遍。」
「誰?」
「不知道。」
「內部的人?」
「至少能調動內部渠道。」
九爺翻開桌上另一份文件。
裡面是最近幾個月幾筆跨境信息交易。買方都隔著幾層空殼,錢走得也乾淨。單看每一筆,內容並不起眼。
霓虹國舊神隱案。
東京部分區域異常電磁記錄。
幾名高齡歸來者的早期筆錄。
還有地方宗教團體保存的失蹤者手記。
九爺往下翻,發現自己的人甚至給其中兩筆單子做過中間擔保。
「這什麼時候的?」
「你簽字的時候沒看?」
「我一天簽多少東西。」
「所以才讓你別亂簽。」
九爺罵了一句,把那幾頁抽出來單獨放到桌邊。
「他們到底想找什麼?」
「我要知道,就不會跟你說這麼多。」
電話那頭頓了頓。
「記住一件事。以後有人拿陸淵做文章,你只負責傳消息。」
九爺沒出聲。
「別試探,別判斷,更別替任何派系當槍。」
「有人出大價錢呢?」
「你有命花再說。」
「我又沒傻。」
「魏長川出發前也覺得自己不傻。」
這句話很有用。
九爺徹底沒話了。
上級繼續說:「陸淵現在不是你們拿來測深淺的人。誰想知道他有多強,讓他自己去海城問。別從你這裡繞。」
「明白。」
「還有,他家裡那邊別碰。誰找你買沈蘭和陸清禾的消息,直接把人名單發上來。」
九爺看著那條標紅的內部通知,點了點頭。
通話結束,九爺把幾筆舊交易重新按時間排了一遍。
有一單來自大阪,收的是一批上世紀九十年代的失蹤人口複印卷宗;另一單來自東京,買方只要原始訪談,不要後來的研究結論。更早一筆甚至只是幾本私人整理的地方怪談剪報。
這些東西單拿出來都不值錢。
偏偏每次有新的異常冒頭,附近那些舊資料就會先被人掃一遍。
九爺把三筆交易圈出來:「這條線以前歸誰看?」
手下翻了翻記錄:「沒有固定負責人。買方出價高,誰手上有渠道誰接。」
「以後東亞這類單子先送我。」
「那研究派那邊——」
「讓他們等。」
九爺把文件壓到茶杯下面。他做了這麼多年情報生意,最煩的就是有人拿自己當看不見全局的中間商。既然上面都說那批人藏得深,他至少得先弄清楚,自己這些年替誰遞過東西。
手下很快又送來一份新的交易清單。
「九爺,霓虹國那邊有人掛高價單。」
「舊檔案?」
「這次不是。」
九爺接過來。
前幾項是常見的源物和歸來者情報,報價不算離譜。最下面一項單獨加了三倍佣金,還註明資料越原始越好,接受紙面訪談、醫療記錄和未公開個人筆記。
九爺把那行字重新看了一遍。
收購內容寫得很清楚。
東京地區近三個月所有群體夢境記錄。
他抬頭問:「夢也有人買?」
手下攤手:「而且價很高。」
九爺沒有簽字。
他把清單放到剛才那幾份東亞舊資料旁邊,拿起手機。
「先查這單是誰放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