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停。」
霓虹國特殊事務部門的人站在八咫原型機控制室里,手裡拿著接管文件。
項目負責人看完第一頁,臉色很難看。
「主系統可以停,長期觀測節點不能全部斷。東京現在還有十多萬夢境樣本,我們一旦失去連續數據——」
「全部停。」
來人把文件翻到最後一頁。
「原型機物理斷電,核心模塊封存,歷史運行數據移交。外圍節點只允許保留與八咫主系統完全脫離的被動記錄設備。」
「你們把觀測停掉,下一次出問題連提前信號都看不到。」
「山手線那節車廂消失前,你們看到了嗎?」
負責人沒說話。
「科研園區呢?」
還是沒有回答。
控制室里的人陸續停下手裡的工作。
主機組先退出運行狀態,負責能源的人切斷獨立供電。幾套用於同步觀測的核心模塊由接管人員現場拆除,裝進帶編號的封存箱。
負責人一直站在旁邊。
有人走過來收他的工作證。
「從現在開始,您暫時不能接觸項目數據。後續調查期間請保持通訊暢通。」
「我最後說一次。」
負責人看著正在被拆開的設備,「八咫沒有這種能力。」
接管人員停下簽字。
「什麼能力?」
「把一座科研園區從現實里拿走。讓一節車廂過二十三年。讓十萬人進入同一個夢。」
「設備運行記錄都在。」
「運行和製造是兩回事。」
負責人走到白板前,指著原型機結構圖。
「它做的是高精度同步觀測。我們發射的信號規模連一棟樓都破壞不了。你現在告訴我,這些信號能改寫整座東京的空間?」
接管人員看了他一會兒。
「科研園區消失的時候,原型機在高強度掃描。」
「對。」
「山手線事件前,你們剛做過峰值輸出。」
「對。」
「群體夢境開始增長,也是測試頻率提高以後。」
負責人捏著白板筆,沒有反駁這些事實。
來人把幾張統計圖放到桌上。
夢境人數曲線。
八咫測試頻率。
異常讀數位置。
科研園區和山手線事件發生點。
多組數據放在一起,誰看都很難把它們當成毫無關係。
國際專家遠程拿到完整日誌後,提出的解釋也越來越接近。
八咫未必直接「製造」異世界現象。
它可能在觀測世界邊界時,對本就不穩定的區域施加了擾動。單次擾動很弱,高頻、同步、長期運行以後,東京附近的邊界逐漸失去穩定。
這種解釋能同時容納項目負責人的辯解和眼前的事故。
設備能量不夠大,不代表觀測行為沒有影響。
有人舉了個很簡單的比喻。
裂縫本來就在牆上。
八咫未必有力量砸穿整面牆,它可能一直在敲那條裂縫。
這套說法很快得到多數與會機構支持。
霓虹國內的反應更激烈。
科研園區七分鐘消失還能說沒有傷亡。
山手線事件沒法輕輕帶過。
十二分鐘,二十三年。
十一名乘客死在車廂里。
四個在車廂出生的孩子來到地球。
幾十名倖存者的人生被徹底改寫。
項目內部審查會議上,有人把高橋美咲上車前後的兩張照片擺到負責人面前。
「你告訴她母親,這是觀測事故?」
負責人看著照片,沉默很久。
「我接受調查。」
「你還堅持八咫不是原因?」
「堅持。」
會議室里有人氣得把筆摔在桌上。
「證據全在這裡!」
「這些只能證明同時發生。」
負責人聲音很疲憊,「你們可以拆機器,可以判我失職,也可以追究項目為什麼在風險不明的時候提高測試頻率。這些我都接受。」
「可原因就是原因。」
「沒證據的部分,我不能點頭。」
這句話沒有替他爭取到多少信任。
歸人會的動靜又給懷疑添了一把火。
霓虹國地下渠道開始清人。
幾個過去專門收購八咫數據的中間人突然失聯,一處保存原始觀測副本的秘密據點連夜搬空。特殊事務部門沿資金和通信記錄往下查,發現其中幾條線和歸人會研究派存在交叉。
九爺也收到了消息。
之前掛在地下渠道里的東京夢境收購單被撤掉了。
幾個常年高價買世界邊界資料的帳戶一起停止活動。
手下把情況報上來時,九爺看了幾眼就笑了。
「跑這麼快,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心虛。」
「他們跟八咫真有關係?」
「我哪知道。」
九爺把資料丟回桌上,「有關係也不稀奇,研究派什麼東西不碰。」
「那陸淵那邊要不要送一份?」
「顧衡肯定比我們快。」
九爺想了想,又補一句:「第五類那幫人撤了哪些點,單獨整理給我。」
八咫控制室徹底暗下去。
能源線被物理切斷,核心存儲和同步模塊拆走。監控人員用獨立設備記錄機房環境,任何人進入都要雙人簽字。
東京方面沒有馬上降低警戒。
幾處完全獨立的被動觀測站也沒有再報出那種0.03秒級波形。值班人員把每一條背景噪聲都單獨覆核,最後只留下正常城市活動產生的雜波。
地鐵重點線路增加巡查。
夢境高風險人員繼續登記。
幾處曾出現空間異常的區域保持封鎖。
所有人都在等。
夢境調查中心先送來數據。
新增報告量下降了。
過去增長最快的時段,一天能增加上萬份有效記錄。八咫停機後,新增數明顯回落,持續夢境者的頻率也出現降低。
研究人員不敢馬上宣布結論,只把曲線往上報。
科研園區沒有再次消失。
軌道系統沒有出現新的車廂缺失。
局部空間監測也保持平穩。
東京平安過完了一整天。
高橋美咲和其他山手線倖存者被轉入長期安置體系時,新聞還在討論八咫項目責任。項目名字沒有完全公開,網絡上流傳的版本已經很多。
有人說政府做實驗撕開了異世界。
也有人要求徹查所有歸來者研究項目。
更多東京市民只關心一件事。
機器關了以後,還會不會有人突然消失?
接下來的觀測數據給了一個讓人願意相信的答案。
沒有新的大規模異常。
夢境增長繼續放緩。
國際聯絡會議重新召開時,一名歐洲代表把統計圖放到共享頁面。
「停機前後差異很明顯。」
北美研究組也給出類似結論。
「至少現階段,八咫與東京異常存在高度因果嫌疑。」
項目負責人提交的反對意見被附在報告後面,沒有獲得多少支持。
有人說:「至少,我們已經找到問題在哪。」
顧衡坐在海城的會議室里,沒有接話。
陸淵就在他旁邊。
屏幕上的曲線確實很好看。
八咫開,異常增長。
八咫關,異常下降。
會議里已經有人開始討論設備拆除和後續追責。
顧衡偏頭看了一眼。
陸淵還在翻原始數據。
臉上看不出一點松下來的意思。
顧衡低聲問:「你還是覺得不對?」
陸淵把其中一頁停在八咫的能量記錄上。
「太順了。」
「什麼?」
「這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