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灰影只維持了不到半秒。
牆面、窗戶和街道輪廓剛剛完整一點，整幅畫面便從荒地上退了下去。沃爾夫布在附近的空間錨同時發出尖銳警報，三個金屬裝置有兩個直接燒壞。
顧衡先看設備。
「拍到了嗎？」
耳機里很快傳回答覆。
「六個機位都拍到，數據已鎖定。」
沃爾夫蹲下撿起一枚燒黑的空間錨，拇指擦過表面裂紋。
「重影出現時，兩個空間狀態短暫疊在了一起。」
顧衡問：「能定位另一邊？」
「做不到。接觸時間太短。」
沃爾夫站起來，看向陸淵。
「他提前多久發現的？」
顧衡算了一下。
「十幾秒。」
沃爾夫沒說話。
聯合調查隊的人在空白區外圍正式集合時，這段記錄已經傳進各國共享終端。
人數不算多。
第一批真正具備深層探索權限的核心成員不到二十人，其餘人員負責外圍支援、設備和撤離。各國沒有把所有底牌都搬過來，能夠站在這裡的也沒有普通人。
沃爾夫代表歐洲空間研究體系。
北美那邊來了個叫馬克斯·海勒的男人。外表三十多歲，右眼是銀灰色義眼，脖頸以下大半神經和骨骼都經過異界技術改造。他從一個高度機械化的戰爭世界歸來，體內設備回到地球後損壞過大半，剩下的部分仍遠超現有民用科技。
他進指揮區時沒有帶太多外部儀器。
工作人員原本要求所有人提交攜帶設備清單，輪到馬克斯時，表格足足多列印了兩頁。義眼、脊柱接口、骨骼增幅器、神經輔助模塊，很多東西連霓虹國技術人員都找不到對應分類。
「身體裡有。」
馬克斯拍了拍胸口。
「只要這裡別把我直接關機，數據就能留。」
精神與夢境方向的代表來自東南亞，名叫阿南達。四十歲出頭，說話很慢，額頭常年帶著一道淺色印記。他的源世界以精神修行體系為主，歸來後最擅長抵禦認知干擾和夢境入侵。
俄語區派來的是謝爾蓋·科瓦廖夫。
身高接近兩米，手臂比普通人的腿還粗。他在另一個世界打過幾百年戰爭，肉身強化程度很高。地球環境削弱了他的力量，現場搬運設備時，他依舊能單手拎起幾百公斤的金屬箱。
華夏方面也來了三個人。
顧衡跟他們都認識，一名負責異常環境，一名擅長感知，另一名是從早期歸來者事件里一路干到現在的行動人員。三個人過去分別處理過城市級歸來者失控、源物泄漏和大型精神污染，單獨放出去都能帶一支完整隊伍。
這次到了東京，他們和所有人一樣先領定位器、記撤離路線。
這些人互相交換資料時，態度都算客氣。
真正讓現場氣氛變得有些奇怪的，是陸淵從空白區里走回來。
馬克斯先抬頭。
他的義眼亮了一下，內部掃描程序自動開始工作，紅色提示剛跳出來，他伸手關掉了。
霓虹國負責人藤原看見這個動作，朝他點了點頭。
「感謝配合。」
馬克斯笑了：「我還什麼都沒做。」
「最好保持。」
旁邊有人聽懂了，往陸淵那邊看了一眼。
不同人的態度很快顯出來。有人主動點頭，有人保持距離，還有兩名研究人員只在終端上核對陸淵的公開事件記錄，明顯對那些過於誇張的數據保留意見。
謝爾蓋沒有表現得太謹慎。
他主動走過去，伸出手。
「謝爾蓋。」
陸淵和他握了一下。
「陸淵。」
謝爾蓋看著他的手，又看了一眼本人。
「比資料里看著普通。」
顧衡站在旁邊：「這句話很多人說過。」
謝爾蓋笑了笑：「他們後來呢？」
「看是誰。」
「有活著的嗎？」
「有。」
謝爾蓋點頭：「那我放心了。」
氣氛反而輕鬆了一點。
阿南達沒有過來握手，只遠遠朝陸淵點頭致意。他對人的精神狀態十分敏感，但這次把感知放到陸淵身上時，能察覺到的東西近乎空白。
見此情況，他馬上收回能力。
一名北歐研究員拿著人員資料找到顧衡。
「我想確認陸先生的分類。」
顧衡問：「什麼分類？」
「能力類型。」
「沒有。」
研究員以為翻譯出了問題：「主要能力。」
「也沒有。」
「空間移動總算吧？」
「他會。」
「物質操控？」
「也會。」
「精神？」
「應該也會。」
研究員低頭看資料：「你們研究他這麼久，沒有確定核心體系？」
顧衡想了一下。
「研究出來一件事。」
「什麼？」
「別試。」
研究員抬頭看他。
顧衡表情很認真。
「這條最可靠。」
旁邊馬克斯聽見了，笑了一聲。
「我剛才已經執行了。」
他的義眼本來能對異常生命做自動掃描。陸淵走近時，系統給出的卻是一串毫無意義的數據，幾項量程同時溢出。馬克斯不準備為了滿足好奇心讓設備繼續頂著未知目標燒。
正式行動簡報開始。
藤原把空白區劃成五層。
目前人類穩定進入的最深位置只到第四層邊緣。距離、方向、時間和空間能力會逐步出現偏差，世界重影主要集中在第三層以後。
「任何人單獨脫隊，行動直接終止。」
藤原說，「你們在各自國家有多強，我不管。東京已經吞了一千多萬人，不缺再多十幾個。」
沒人反駁。
霓虹國這段時間已經付出足夠大的代價。
藤原把陸淵單獨標在地圖上：「陸先生不計入編組。」
馬克斯問：「為什麼？」
藤原看向顧衡。
顧衡替他回答：「你們的規則約束不了他。」
這話說得直白。
謝爾蓋倒很贊同：「省得有人想讓他跟隊列走。」
行動路線開始分配。
沃爾夫負責空間標記。
馬克斯攜帶獨立技術記錄。
阿南達處理精神和夢境影響。
謝爾蓋與幾名肉身類成員負責近距離保護設備和人員。
華夏小組負責同顧衡的信息互通。
他們任何一個放到海城最早期，都足以讓當時的歸來者圈子認真對待。
但現在所有人站在東京空白區外，先學會的第一條就是不要相信自己的經驗。
簡報結束時，外圍警戒系統突然收到新的車輛識別報告。
幾輛沒有官方登記的車出現在南側封鎖區外。
緊接著，歐洲和北美的地下情報渠道也傳來相似消息。
藤原低頭看完名單，臉色沉了下來。
「還有人來了。」
顧衡問：「誰？」
「沒有官方身份。」
馬克斯往外看了一眼：「歸人會？」
顧衡的手機也響了。
國內那邊剛發來九爺渠道提供的提醒。
不是一個地區。
北美、歐洲、東亞幾個歸人會節點都有人往東京靠。
顧衡把手機收起來。
「看來他們也覺得這裡值錢。」
藤原冷著臉下令加強外圍檢查。
各國聯合調查隊才剛集結。
全球最大的地下歸來者網絡，也到了。
藤原看著剛生成的外圍車輛分布圖，原本就擁擠的東京調查區又多出一層顏色。
官方隊伍才剛把規則定好。
那些不受規則約束的人，已經在外圍架起自己的天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