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單對不上。」
霓虹國南側封鎖點外,一名工作人員把剛核完的車輛信息遞給藤原。
七輛車。
三套不同證件。
車裡的人來自五個國家,其中只有兩個人能在公開歸來者登記體系里查到身份。剩下的人要麼資料殘缺,要麼根本不存在。
藤原看完,抬頭問:「他們要求進入?」
「沒有。他們在外圍租了兩棟倉庫,還架了自己的監測設備。」
「趕出去。」
旁邊負責國際聯絡的人提醒:「其中幾個人背後有合法企業和研究機構身份,理由都是觀察東京災害。」
藤原皺眉。
歸人會從來不會在胸口掛個牌子告訴別人自己是誰。
真正讓他們確認身份的,是各國特殊事務部門陸續發來的地下情報。
北美節點。
歐洲節點。
東亞節點。
還有幾個過去很少出現在公開資料里的地區。
歸人會的人正在往東京集中。
一些節點甚至沒有直接派人,只把多年封存的設備和資料庫權限臨時開放給東京行動組。過去需要高層簽字才能調閱的空間異常檔案,這幾天成批送進共享終端。對歸人會內部來說,東京的優先級已經壓過絕大多數地方衝突和源物交易。
他們來的目的也不一樣。
一批人盯著空白區里可能出現的異界物質。臨港已經證明,世界異常可以直接把另一個世界的材料帶進地球。東京這種規模,真有源物掉出來,價值難以估計。
研究派更直接。
城市級現實脫離、時間差、世界重影、空間尺度變化,這些數據平時拿錢都買不到。
另一些人的指令最奇怪。
不搶東西。
不接觸官方。
只記錄東京每一次異常變化,然後把原始數據送回去。
一間臨時租下的地下倉庫里,幾名歸人會成員正在調設備。
來自華夏的聯絡人把最新規則念完。
「第一,別靠近官方聯合隊。」
「第二,別搶霓虹國人的設備。」
「第三,陸淵在這裡。」
屋裡幾個人同時抬頭。
一個金髮男人問:「誰?」
聯絡人看了他一眼。
「陸淵。」
「殺魏長川那個?」
「對。」
「本人?」
「本人。」
金髮男人下意識壓低聲音:「他真的把魏長川六秒弄沒了?」
聯絡人把工具箱蓋上。
「你可以大點聲,等他聽見以後自己問。」
金髮男人立刻閉嘴。
旁邊有人笑了一聲。
「至於嗎?我們離空白區還有十幾公里。」
華夏聯絡人說:「魏長川當時離他家也有幾公里。」
沒人再笑。
歸人會海外成員對陸淵的了解遠沒有華夏圈子深。
很多人知道東京灣事件,知道臨港和傾樓,也聽過魏長川死亡的內部記錄。真正把這些信息當成同一個人來看,感覺完全不同。
一名研究員翻著空白區最新數據。
「他今天進去了?」
「進了。」
「攜帶什麼設備?」
「什麼都沒帶。」
研究員抬頭:「原始記錄呢?」
「官方那邊有。」
「能不能測一下他經過區域的空間變化?不用靠近,遠程就行。」
倉庫負責人直接說:「不行。」
「為什麼?我們測的是環境。」
「你報告裡打算寫什麼?」
研究員把終端轉過來。
第一行已經起好標題:
「高危目標進入異常區後的局部空間參數——」
負責人伸手刪掉「目標」兩個字。
研究員皺眉:「內部報告也不能這麼寫?」
「你想研究東京就研究東京。」
負責人把終端推回去。
「別研究他。」
「這是很重要的對照樣本。」
「那你自己去跟他說,你想拿他當樣本。」
研究員不說話了。
負責人重新把報告標題改了一遍。
「陸淵進入異常區後的環境記錄。」
「名字直接寫。」
「別給自己找事。」
類似提醒在其他節點也出現。
歐洲一處歸人會臨時點裡,有人提議利用高倍精神感知觀察陸淵。
提議剛發到上級,回復只有一句:
「禁止。」
那名研究員不死心,又寫了一段理由,強調只做被動觀察,不觸碰本人,也不會暴露設備位置。第二次回復多了半句:
「被動也不行。你們的任務是東京。」
負責人看完,直接把整項實驗從計劃表刪掉。
北美節點則乾脆把陸淵所在位置從自動掃描區域裡刪掉。
設備操作員問原因。
負責人的回答很簡單。
「東京要測。」
「他不用。」
這些內部指令很快通過地下網絡傳開。
有人覺得太謹慎。
真正參與過華夏事務的成員沒人反對。
九爺在海城收到匯總時,盯著屏幕看了半天。
他原來以為自己已經算歸人會裡見過世面的人。
東京這次一出事,幾十個平時根本接觸不到的海外節點同時冒出來,他才發現本地那些源物交易和地下關係只能算外圍生意。
甚至韓昭所在的研究線,也只是全球研究網絡的一部分。
更深處的人沒有露面。
他們發下來的任務只有數據。
九爺甚至看不到任務最終匯總到誰手裡。權限頁面往上只剩一串空白編號,連負責轉發的上級也不肯多說。他這才真正意識到,過去華夏各地那些所謂「大人物」,放進歸人會完整網絡里也只是能看見幾層門的人。
東京每一次重影持續時間。
空白區邊界變化。
夢境記錄。
時間偏差。
任何疑似世界連接的信號都要留原始副本。
九爺看完問上級:「他們知道東京去哪兒了?」
「不知道。」
「那收這麼全乾嘛?」
「因為不知道才收。」
九爺摸了摸下巴。
「陸淵也去了。」
「我知道。」
「你們不擔心撞上?」
電話那頭的人笑了一聲。
「所以我剛發完通知。」
「什麼通知?」
「誰碰到他,繞開。」
九爺也笑了。
全球這麼多分部,到了東京第一件事還是學華夏經驗。
別惹陸淵。
東京空白區里,聯合調查隊已經完成第二輪推進。
陸淵站在一處高地上,顧衡在旁邊核對新收到的外圍情報。
「歸人會的人不少。」
「嗯。」
「他們好像都在躲你。」
「挺好。」
顧衡看他:「省事?」
「嗯。」
遠處的沃爾夫正在重新布置空間錨,馬克斯把一組無人機放向更深區域。沒人注意到,陸淵的視線突然落向前方。
那裡原本是一片平地。
空氣輕輕抖了一下。
陸淵開口:「又來了。」
顧衡立即抬頭。
這一次,警報幾乎和他的聲音同時響。
世界重影展開。
持續時間明顯比上次長。
零點二秒。
零點四秒。
零點七秒。
荒地上壓進一條陌生街道。
破損樓房、斷裂路牌、灰暗天空全部出現在鏡頭裡。
街道中央站著一個人。
他穿著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外套,頭髮花白,臉上布滿皺紋。
所有攝像設備同時鎖住他。
重影消失前,那個人轉了一下頭。
畫面定格。
顧衡看向監測終端:「有人。」
陸淵嗯了一聲。
「活的。」
這兩個字同步進官方和歸人會兩套記錄系統。
前者立刻要求技術組做身份比對。
後者則把零點七秒影像提到最高優先級。
兩邊第一次對同一幀畫面產生了完全一致的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