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區第四層邊緣的聯絡信標斷了。
負責那一段的小隊原本每十分鐘回傳一次狀態。連續兩次沒有回應，藤原立刻把最近的兩支隊伍調過去。
沃爾夫也在附近。
他趕到時，先看見地上的血。
一名霓虹國調查員仰面倒在碎石邊，胸口有個很窄的貫穿傷。傷口從前胸刺入，背後穿出，護具像被一根燒紅的鐵釺直接扎透。
另一具屍體離他十幾米。
脖頸幾乎被切開，血流進旁邊草地，已經滲下去一大片。
第三個人靠在一根實體定位杆旁，左臂斷了，腹部也有傷，還活著。
沃爾夫先展開空間穩定區。
「周圍沒人。」
後面的醫療人員衝上去處理傷員。
顧衡和陸淵趕到時，現場已經被封起來。馬克斯蹲在一台損壞的記錄器旁，把內部存儲直接接進自己的義眼接口。
「拍到東西了。」
畫面在臨時終端上展開。
三名隊員沿預定路線往前走。
左側畫面突然黑了一塊。
信號還在。
那一小片空間像有另一幅影像壓進來，只持續了不到完整一幀。
黑影從三個人中間掠過。
第一名隊員胸口瞬間噴血。
第二個人轉身拔武器，脖子上立刻出現一條紅線。
第三人釋放防護能力，畫面隨即恢復正常。
攻擊者消失。
全程短得連設備都沒有給出完整輪廓。
馬克斯把幀拆到極限。
「這裡。」
模糊影像里能看見一條手臂。
再往後半幀，有類似長刃的東西從畫面邊緣退出。
藤原問：「速度型歸來者？」
沃爾夫搖頭：「如果是從我們這邊靠近，我會感覺到。」
「空間移動？」
「也沒有。」
顧衡看向地上的兩具屍體。
前段時間他們還在討論東京另一側有沒有活人。
現在對方已經能隔著現實殺人。
受傷的調查員很快醒了一次。
醫生只允許問最簡單的問題。
「看見襲擊者了嗎？」
男人嘴唇發白，呼吸很急。
「人……」
藤原靠近：「什麼樣的人？」
「黑衣服……男的……」
「說霓虹語嗎？」
傷員搖頭。
「太快。」
他說完又昏睡過去。
這個證詞的信息很少。
足夠把「未知生物襲擊」往人類方向推一步。
死者身份很快確認。
胸口中刀的是一名三十五歲的霓虹國空間測繪人員，進入特殊事務體系七年。另一人來自歐洲聯合隊，源世界經歷超過九十年，回到地球後主要負責危險區域護衛。
兩個人都有豐富的異常事件經驗。
前者參與過科研園區神隱後的第一輪測繪，後者處理過三次源物污染和一次歸來者暴走。
他們身上的經驗沒有讓這次攻擊多出半秒預警。
藤原看著簡歷，把「人員能力不足導致意外」的備註從事故模板里刪掉。
現場看不出任何操作失誤。
攻擊來自他們現有感知範圍之外。
聯合隊其他成員收到死亡通報後，原本準備深入的幾支小組全部停在原地。謝爾蓋把武器重新檢查了一遍，馬克斯則把義眼的記錄頻率調到最高。
沃爾夫只做了一件事。
把自己的空間錨覆蓋範圍收窄，集中到身邊幾十米。
「遠處看不見，就先保住附近。」
沒人覺得這句話保守。
歸人會的人比官方更早開始行動。
他們在空白區內部的幾個秘密監測點收到傷亡消息後，研究派馬上要求把採樣設備往重影高發區域挪。
外圍負責人問：「剛死人。」
「所以才要測。」
「再進去會死人。」
對面的研究主管語氣很平靜。
「世界兩端已經出現物質接觸。以前重影只是圖像，現在武器能穿過來。」
「你知道這種數據值什麼嗎？」
負責人罵了一句，最終只同意無人設備繼續深入，不讓現場研究員跟進。
官方這邊做了相反決定。
藤原下令所有第四層人員後撤。
聯合隊暫時停止進一步推進，進入空白區的人員數量壓到最低。所有人改成兩組同行，沃爾夫的空間錨也開始優先覆蓋撤離通道。
有人提出乾脆全部退出。
討論持續不到幾分鐘。
研究組給出最新數據。
空白區的世界重影頻率還在上升。
一旦東京重新接近，地球這邊可能很快得到真正接觸窗口。
現在全部離開，意味著最關鍵的過程沒人記錄。
藤原沒有當場拍板。
「先把死因弄清楚。」
法醫已經在處理第一具屍體。
貫穿傷邊緣沒有高溫碳化，也沒有常見金屬殘留。護具的斷面極窄，表面留著一點無法解釋的灰色物質。
陸淵走過去。
藤原讓開位置。
「能看出是什麼嗎？」
陸淵伸手碰了下傷口旁邊殘留的氣息。
那一點力量很弱。
離開原本環境後正在快速衰退。
性質也和地球已知歸來者不一樣。
「人。」
藤原抬頭：「確定是人？」
「嗯。」
「東京那邊的？」
「氣息從另一邊過來。」
屋裡幾個人的表情都變了。
如果是怪物，至少處理思路更簡單。
另一邊的人主動殺了調查隊成員，意味著東京內部已經存在具備判斷、行動和敵意的群體。
顧衡問：「他能看見我們這邊？」
「攻擊的時候能。」
「停留多久？」
「很短。」
「能不能抓住？」
陸淵看向前方。
「再來一次就知道了。」
藤原馬上說：「不能拿人當誘餌。」
「沒說拿人。」
陸淵語氣平常。
「他自己來就行。」
現場沒人繼續討論這個問題。
一名技術人員從死者護具上取樣時，忽然發現一處很小的暗紅色斑點。
位置靠近貫穿口。
第一反應是死者自己的血。
法醫拿去做快速檢測。
血型不對。
兩名死者和傷員都對不上。
藤原立即要求做完整DNA比對。
樣本量很少，檢測中心調用最高優先級通道。霓虹國失蹤人口資料庫也一併接入。
等待結果時，馬克斯又把攻擊畫面增強一遍。
那道人影沒有清楚的臉。
服裝結構能看出明顯人工製作痕跡，腰間還有類似刀鞘的長條物。
謝爾蓋站在屏幕旁看了一會兒。
「會用武器，會挑先殺誰。」
第一擊殺死站在最前面的感知員。
第二擊處理準備反擊的人。
第三個人展開防禦後，對方沒有糾纏，直接退回另一側。
行動極乾淨。
這幾刀有明確的先後選擇。
襲擊者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檢測結果傳回。
藤原拿起平板。
第一欄寫著：
人類。
第二欄：
東亞人群高概率。
再往下是資料庫地域模型。
霓虹國概率最高。
顧衡看完：「具體身份呢？」
「沒有匹配。」
可能是東京內部沒有錄入資料庫的人。
也可能是在神隱之後出生的人。
藤原意識到自己腦子裡冒出的第二個猜測，手指停了一下。
東京只離開地球幾天。
「把結果上傳國際系統。」
工作人員點頭。
報告最後多了一行：
「襲擊者生物樣本初步確認：霓虹國人群來源。」
顧衡看向空白區深處。
「他們開始碰到我們了。」
陸淵糾正了一句。
「是他們開始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