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外圍那幾處歸人會臨時據點,幾乎在同一時間亂了起來。
最先收到命令的是歐洲節點。
倉庫里十幾台監測設備還在持續上傳空白區數據,負責東京線的男人看完終端上的紅色通知,伸手拔掉總電源。
屏幕一排排黑下去。
旁邊的研究員愣了兩秒。
「做什麼?」
「撤。」
「第三層還有兩組人在採樣,剛才那次重影持續了十一秒,我們馬上就能——」
「讓他們回來。」
「設備呢?」
「扔這裡。」
研究員以為自己聽錯了。
那套設備是從三個節點臨時調過來的,其中兩台專門用來記錄世界邊界波動,壞一台都夠他們寫半年報告。東京神隱之後,歸人會研究派幾乎把能弄來的東西全堆到了這裡。
現在負責人連硬碟都懶得拆。
「原始數據怎麼辦?」
「自動備份到哪算哪。」
「到底出了什麼事?」
負責人把終端扔給他。
最上面只有一行最高權限指令。
東京行動全部中止。
人員立即撤離。
下方沒有解釋,也沒有署名,只有一個很老的權限標記。
研究員看清以後,臉色慢慢變了。
「這個權限還在用?」
「人也還在。」
負責人已經開始催其他人收東西。
「長眠者醒了。」
倉庫里沒人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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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年紀較大的成員已經走到牆邊,把兩塊剛從空白區送出來的異界材料重新塞回防護櫃。年輕研究員看見,忍不住問:
「這個也不帶?」
「帶它幹什麼?」
「樣本可能只有這一批。」
老人把櫃門鎖上。
「命沒了,你拿什麼寫報告?」
研究員還想說東京很可能很快歸返,採集窗口就在眼前。老人只指了一下屏幕上的權限標記。
「我加入歸人會三十七年,只見過這個標記兩次。」
「上一次是什麼?」
「中東有一處城市差點被源物污染吞掉。」
「後來呢?」
「撤得早,活下來七成。」
研究員看著他。
老人提起包往外走。
「所以這次別問後來。」
北美節點的動作更快。
幾輛剛裝滿儀器的貨車原本準備往封鎖區靠,司機接到消息後直接原地掉頭。東亞幾處臨時觀測點連帳篷都沒拆,值錢的東西能塞進車就塞,塞不下的留在原地。
十分鐘前,他們還在想辦法爭取第四層附近的觀測權限。
十分鐘後,所有人都在往東京外面走。
最先發現異常的是霓虹國封鎖點。
藤原正在看新一輪重影報告,外圍人員忽然送進一張車輛軌跡圖。
「歸人會的人在撤。」
藤原抬頭:「哪一批?」
「全部。」
屏幕上原本圍繞東京空白區分布的十幾個地下節點同時開始收縮。有人走高速,有人直接用歸來者能力轉移,還有兩處連租來的倉庫門都沒鎖。
藤原盯了幾秒。
「他們拿到什麼消息?」
沒人回答。
歸人會研究派有多想要東京數據,這幾天所有人都看得清楚。第一具屍體出現以後,他們仍然有人申請繼續往深處走。現在連設備都不要,只有一種可能。
他們覺得繼續留下,會出比死人更大的問題。
顧衡的通訊器跟著響了。
國際異常聯絡體系新進了一條最高優先級消息。
發送方經過多層匿名中轉,最終驗證結果仍然指向歸人會核心渠道。
正文只有兩句。
「立即撤離東京。」
「不要等東京回來。」
藤原把消息看完,開口問:「可信度?」
顧衡說:「你看外面那些車。」
藤原沒再問。
國際線路上很快有人要求核驗消息來源。歸人會很少直接給官方預警,更別說把這種級別的情報推到所有國家面前。歐洲代表只問了一句:
「他們自己撤了嗎?」
技術員把實時軌跡圖共享出去。
屏幕里,幾個歸人會節點像被同時抽掉支架,人員和車輛正在成片向外移動。
對面沉默幾秒。
「那就撤。」
北美代表跟著確認。
華夏這邊沒有額外意見。顧衡此前就把長眠者預警完整上傳,唯一需要討論的只剩撤離速度。
藤原沒組織投票。
東京現在經不起一群人在會議里證明誰更謹慎。
指揮中心當場中止全部深層調查任務。
命令通過多個頻道同步發往空白區。
「所有人員停止採樣。」
「放棄非必要設備。」
「按最近撤離路線向外移動。」
「重複,所有人員立即撤離。」
監測區內很快出現回應。
沃爾夫最先確認收到。
馬克斯的位置更深,信號斷了兩次才傳回一個簡短的「收到」。阿南達與謝爾蓋所在小組正在第四層邊緣,原本還準備觀察下一次世界重影,也開始往外退。
歸人會的人沒有和官方爭路線。
一支地下調查小組甚至主動把自己的空間錨坐標共享出來,給附近兩名霓虹國人員當參照。
研究數據、身份、陣營,全都往後排。
顧衡很少見歸人會這麼配合。
「這幫人是真怕了。」
陸淵站在空白區內側,目光仍落在東京原本的方向。
他剛才也收到顧衡轉來的預警。
「長眠者說裡面的人沒有未來。」
陸淵嗯了一聲。
「還說霓虹國會死很多人。」
「嗯。」
顧衡看他:「你一點都不好奇他怎麼看你?」
「他說看不見。」
「就是這個才奇怪。」
陸淵收回視線。
「看不見就看不見。」
顧衡早猜到他不會在這種事上糾結,伸手指了指外圍。
「我們也往外走?」
「你先走。」
「你呢?」
「我再看一會兒。」
顧衡皺眉:「預警說得夠明白了。」
「我知道。」
陸淵抬起頭。
空白區的天空還是正常的灰藍色,遠處荒地沒有建築,只有幾根調查隊留下的標記杆歪斜插著。
可在他的感知里,某種東西正在靠近。
很遠。
也很重。
過去幾天,東京原本的位置像徹底空掉。神念掃進去,只能碰到進入空白區的人和設備。
現在那片空缺第一次有了反饋。
很輕的一點。
像隔著無數層東西,有什麼龐然大物重新壓回原來的位置。
陸淵朝前走了兩步。
顧衡看見他的動作,腳步也停了。
「怎麼了?」
陸淵望向東京中心方向。
「開始了。」
「什麼開始?」
「東京。」
顧衡臉色立刻變了。
陸淵抬手指向前方。
荒地盡頭,一根原本筆直插在地上的金屬標記杆忽然偏了半米。
沒有倒。
它像被另一片看不見的地面擠開了。
緊接著,所有監測設備同時報警。
東京原本的坐標,第一次重新出現了質量讀數。
最靠近中心區域的一台地面雷達隨即掃到一面牆。
雷達圖上,那面牆只存在了兩秒。
第二次掃描時,它已經多出半棟樓。
技術員把前後兩張圖並排放到一起,手指停在鍵盤上。
沒人再需要長眠者解釋「不要等東京回來」到底是什麼意思。
東京真的已經在路上。
而且比任何人預計得都快。
撤離窗口正在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