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固定塔倒下以後,東京上空那張銀白色結構迅速黯淡。
陸淵周圍重新出現正常的距離感。
地下研究中心裡,代表第一套方案的狀態欄徹底轉紅。
神谷徹沒有要求修復。
「切第二層。」
命令傳下去。
東京不同城區內,一座座不起眼的建築開始亮起淡藍色光芒。
有學校。
有地下避難設施。
有戰爭學院。
還有幾棟建在舊時代商業區裡的大型精神研究所。
數十萬道精神波動同時接入城市網絡。
其中絕大多數並不強。
真正負責統合這些精神節點的只有七個人。
東京目前最頂尖的精神系強者。
最中央那座塔里,一個雙眼蒙著白布的女人緩緩坐下。
她叫水城千鶴。
出生于歸離二十三年。
從出生起便生活在充滿超凡法則的東京,十四歲第一次進入戰爭學院的集體夢境訓練,二十七歲成為精神研究所主任。
此後六十多年,她幾乎沒有離開過這個體系。
白布下面,兩道鮮血緩緩淌出。
「連接完成。」
她的聲音通過精神網絡傳到另外六人腦海。
「目標位置確認。」
東京上空的顏色隨之發生變化。
普通人看不到任何東西。
全球精神系歸來者的反應快得多。
歐洲觀測室內,那名曾在神秘世界生活兩百多年的女人猛然摘掉接入設備。
椅子被她帶得往後滑出半米。
助手趕緊扶住。
「怎麼了?」
「別接。」
「只是遠程監測。」
「我知道。」
女人按著太陽穴。
剛才只有極短的一次接觸,她已經感覺到數十萬人的精神痕跡同時從東京升起。
那些意識被大型術式過濾、整理、統一。
雜亂部分被剝離。
最後留下的精神壓力全部指向同一個目標。
「他們真把一座城的精神網絡接起來了。」
研究員看著儀器。
「強度多少?」
女人緩了一會兒。
「這個數字沒意義。」
「如果作用在你身上呢?」
「我會先切斷自己的意識。」
「切不斷?」
「那就沒我了。」
研究員沒再問。
東京內部,水城千鶴抬起右手。
七個核心節點同步完成最後一步。
整座城市像突然安靜了一瞬。
陸淵正在往核心區走。
腳步停了半步。
東京研究中心裡立刻有人抬頭。
「目標停止移動!」
「精神場有效接觸!」
「意識波形呢?」
「讀不到。」
「神魂結構?」
「仍然無法解析。」
負責精神方案的老人盯著陸淵的畫面。
「繼續壓。」
數十萬精神節點輸出進一步提高。
普通參與者並不知道自己連接的是陸淵。
很多人只按照訓練要求進入統一冥想狀態。
戰爭學院的學生坐在大廳里。
醫院地下的精神輔助人員戴著術式頭環。
還有不少人本身只是精神網絡里的穩定節點,負責維持城市法則域運行。
真正產生攻擊意圖的,是七名主持者和背後的戰爭系統。
龐大的精神場落在陸淵身上。
外界沒有爆炸。
附近建築也沒有損傷。
一名站在幾百米外監視的東京武裝人員突然捂住耳朵。
他沒有被列為攻擊目標,只是靠得太近。
腦子裡依然出現大量陌生記憶。
一個人的童年。
另一個人的戰爭經歷。
成千上萬道互不相干的聲音混成一片。
武裝人員跪在地上,鼻血很快流出來。
東京指揮層馬上把外圍人員繼續撤遠。
水城千鶴的呼吸也開始變重。
「他停住了。」
旁邊副手問:「能進去嗎?」
「沒有入口。」
「什麼意思?」
「找不到他的意識邊界。」
水城千鶴臉上的白布已經被血浸濕。
她把精神網絡繼續往下壓。
正常生命的意識總有結構。
記憶有順序。
自我有邊界。
情緒、認知、神魂都有可以被觸碰的地方。
百年東京做過太多精神戰爭實驗。
無論異界怪物、歸來者、本土強者,甚至一些沒有正常意識形態的生命,最終都能找到相應結構。
陸淵那裡什麼都沒有暴露。
精神網絡碰上去,像朝一個根本看不到邊緣的地方持續灌入。
東京研究中心裡有人第一次露出喜色。
「至少他停了。」
神谷徹看著畫面。
「別急著下結論。」
「精神場還在上升。」
「讓水城繼續。」
東京街上,陸淵抬起眼。
顧衡的通訊還有聲音。
「聽說第二套是精神攻擊。」
「嗯。」
「你剛才怎麼停了?」
「在看他們接了多少人。」
顧衡愣了一下。
「多少?」
「很多。」
「普通人也在裡面?」
「有。」
「那你打算怎麼辦?」
陸淵沒回話。
神念已經順著覆蓋在自己身上的精神場向外延伸。
七個核心。
三十六個大型中繼節點。
再往下是遍布城區的精神設施。
最外層幾十萬人里,很多人甚至不知道攻擊目標是誰。
他們只負責提供穩定精神背景。
陸淵看完了。
水城千鶴忽然感覺不對。
她主持精神網絡幾十年,對其中每一個細微波動都極敏感。
剛才還持續壓向陸淵的精神場裡,多出了一道東西。
很輕。
從中心一路向上。
「斷開!」
她猛地開口。
副手沒反應過來。
「什麼?」
「核心斷開!」
晚了。
陸淵抬手。
東京七個精神網絡核心同時失去連接。
沒有爆炸。
設備仍然亮著。
外圍幾十萬節點也沒有遭到精神反噬。
只有七名真正負責攻擊的人,被單獨從整張網絡里摘了出去。
水城千鶴眼前一黑。
她和另外六人的意識連接當場斷開。
幾十年的訓練讓她本能想重新接入。
頭頂的精神增幅裝置沒有任何反應。
副手衝過來。
「網絡呢?」
「還在。」
「攻擊呢?」
水城千鶴伸手摸到臉上的血。
「沒了。」
東京其他地區,大批普通節點陸續睜開眼。
有人茫然地摘下設備。
有人詢問訓練是不是提前結束。
沒有一個人因為核心斷裂遭受重創。
歐洲觀測室里,精神系女人重新接上最淺層監測。
她只看了一眼數據。
「他把主持者切掉了。」
研究員說:「整個網絡沒炸?」
「沒有。」
「怎麼做到的?」
女人沒有回答。
她盯著那張仍有幾十萬節點保持穩定的精神圖。
真正讓她在意的地方也在這裡。
毀掉精神網絡並不難理解。
只殺攻擊者、保留所有被接入的普通節點,難度完全是另一回事。
東京地下,負責精神方案的老人看見七個核心全部變灰。
第一反應是檢查反噬傷亡。
結果很快出來。
外圍節點整體正常。
老人盯著報告。
「他為什麼保他們?」
旁邊研究員沒說話。
神谷徹看著陸淵重新往前走。
「因為那些人沒攻擊他。」
老人轉頭。
「網絡是一個整體。」
「對我們來說是。」
神谷合上精神方案報告。
第二項。
失敗。
會議室另一側有人終於坐不住。
「跳過第三層。」
「理由。」
「空間和精神已經證明模型有問題,再測試沒有意義。」
「有。」
神谷看著前方。
「我們需要知道問題到底在哪。」
「等知道的時候,他已經走到這裡了。」
「那也得知道。」
第三個狀態欄亮起。
東京地表,數十座此前一直沒有啟動的戰爭設施緩緩打開。
這一次沒有控制。
沒有封鎖。
百年東京準備直接從物質層面,把陸淵存在過的那片區域徹底清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