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上空的暗紅開始向城區內部收縮。
最先發生變化的是那些高塔。
一道道原本獨立運行的光帶重新連接,高架橋下、地鐵深處、建築外牆和地下能源節點同時亮起術式紋路。城市供電曲線迅速下降,另一條此前從未進入地球監測體系的能量曲線隨之暴漲。
顧衡看著主屏。
「他們把電也接進去了?」
負責分析東京設施的機械歸來者搖頭。
「電只是控制層。」
「真正供給來自法則域。」
「這些樓、橋、塔,本身就是術式的一部分。」
話音剛落,高橋綾抬起雙手。
東京六十多處空間節點一起響應。
秋月隼人剛剛失去的大型兵器在另一棟樓上重新展開,炮口沒有瞄準陸淵。黑色光束先射進地下節點,再從三公里外一座高塔側面出現。
第二道從陸淵頭頂落下。
第三道貼著街面橫掃。
攻擊路徑根本不需要直線。
整座城市都能成為出口。
雨宮澪重新接入夢境網絡。
她的精神領域也不再從自身向外擴張。
一個節點被陸淵掃掉,數百米外的學校舊址立刻接上。那棟建築早已無人居住,內部鋪滿精神穩定設備,幾十年前就被納入戰爭體系。
北村武藏身上的傷恢復得更快。
他每踏過一個地面節點,胸口斷裂的骨骼就會被法則重新固定,力量也跟著補滿。
他第三次沖向陸淵。
這次身後沒有血色拖影。
整條街替他完成了加速。
北村一腳踏下,前方道路瞬間縮短。他的拳頭從數百米外直接落到陸淵面前。
陸淵伸手扣住他的手腕。
腳下另一組節點馬上亮起。
北村整個人被城市空間強行拽走,避開了緊跟著落下的一掌。
全球觀測組裡,那名空間老人盯著數據。
「這已經不是個人配合。」
旁邊軍方人員問:「能複製嗎?」
「你先把一座城市蓋成陣法再說。」
機械歸來者把東京三維結構拉出來。
新的數據不斷補進模型。
「他們百年重建的時候就留了位置。」
「能源、交通、避難、空間、精神節點是一起規劃的。」
一個軍官看著滿屏密集線路。
「所以整座東京都是武器?」
「對。」
這句話傳進國際聯絡線路後,幾個國家的軍事代表都沒接話。
過去地球對超凡城市的想像,最多是在現代城市裡加幾個特殊機構、部署歸來者部隊。
百年東京走得更遠。
一棟樓可以住人,也可以承擔術式中繼。
一座橋平時通行,戰爭狀態下就是空間坐標。
地下能源設施負責民生,也能向高階強者提供法則支持。
城市本身就是一套完整戰爭系統。
陸淵抬頭看了一眼。
神念已經把東京所有運行節點掃得差不多。
「挺能折騰。」
顧衡在通訊器里聽見了這句話,反問道:
「你看懂了?」
「嗯。」
「全部?」
「差不多。」
「我這邊七個研究組還沒把圖拼完。」
「那你們慢慢拼。」
陸淵往前走。
路邊一座空間節點剛準備開啟。
他抬手點了一下。
節點熄滅。
地下十幾條線路還在正常工作,附近居民區供電沒有受到影響。
第二座節點藏在一棟高層建築頂部。
那裡同時承擔兩片城區的民用通信中繼。
陸淵沒有毀樓。
頂部一圈刻在金屬層里的術式紋路無聲消失,樓里的燈照常亮著。
第三處是地下法則泵站。
秋月隼人的攻擊剛準備借它改變出口,泵站內部負責戰爭輸出的結構已經斷開。
民用部分仍在運轉。
全球三維地圖上,代表戰爭網絡的紅點開始一顆顆變灰。
研究員最初還在統計陸淵摧毀了多少設施。
統計到第十七處時,他改了說法。
「他沒有摧毀設施。」
軍官轉頭。
「什麼意思?」
「只拆戰爭功能。」
研究員放大一處節點。
「供電還在,通信還在,地下避難區也沒斷。」
「那座樓里還有人?」
「有。」
「多少?」
「一千七百多個生命信號。」
軍官看著畫面沒說話。
能把一座城市炸平,和能從一座活著的城市裡把戰爭系統單獨剝出來,完全是兩件事。
東京方面也發現問題。
「七號節點失效。」
「十三號失效。」
「東部空間輔助網斷開百分之四十二!」
高橋綾試圖把剩餘節點合併。
陸淵根本沒追她。
他繼續向核心區走。
哪裡亮,哪裡滅。
東京幾十年建立起來的戰爭網絡順著他的路線不斷熄火。
北村武藏再次靠近。
「你可以跟我去無人區。」
陸淵看了他一眼。
「為什麼?」
「這裡有人。」
「所以你們還在這裡打?」
北村一時沒說話。
高橋的聲音從空間網絡里傳來。
「核心區已經清空。」
「把他帶過去。」
陸淵抬頭看向東京中心。
「我本來就要去。」
他抬腳跨出一步。
前方八個戰爭節點同時失效。
高橋準備好的空間牽引徹底落空。
北村站在原地,看著陸淵從自己身旁走過。
這一次沒有繼續追。
高橋綾卻還在嘗試維持城市網絡。
她把剩餘空間節點全部切換成機動模式,十幾座高塔的坐標不斷互換。秋月隼人配合她,把備用兵器拆成小型模塊,分別接進不同城區。
幾秒後,東京上空同時出現上百個黑色發射口。
國際監測中心馬上有人報出結果。
「攻擊源無法鎖定。」
「每個節點都可能開火。」
軍官問:「如果這套東西對普通城市使用呢?」
機械歸來者盯著三維圖。
「第一輪防空還沒找到目標,攻擊已經從城裡出來了。」
「要處理只能整片摧毀節點。」
軍官看向那些仍亮著居民信號的城區。
「那平民呢?」
機械歸來者沒回答。
這就是城市戰爭體系最麻煩的地方。
戰爭設施和民用結構長在一起,正常軍事手段很難拆開。
陸淵顯然沒這個問題。
上百個發射口剛完成重組,其中八十多個同時暗下去。
秋月猛地抬頭。
「我的控制節點呢?」
高橋看著自己的空間圖。
「還在。」
「那為什麼不能開火?」
高橋沒有回答。
節點還在,建築還在,能源也還在。
只有戰爭權限被陸淵從整套結構里摘掉了。
剩下二十多個發射口勉強開火。
光束剛離開節點,便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抓住,轉向無人的高空。
暗紅雲層被打出大片空洞。
城區里連一扇窗都沒碎。
一名北美軍官盯著這一幕,忽然問:
「他是不是比我們的系統更清楚東京每個節點在幹什麼?」
技術人員遲疑。
「從結果看,是。」
「他第一次見這套城市。」
「是。」
軍官摘下眼鏡擦了擦。
「那我們的情報部門別分析他了。」
「先分析怎麼跟他好好說話。」
東京地下指揮中心裡,神谷徹面前的城市戰爭圖正在大片變灰。
一名第一代倖存者盯著剩餘節點。
「擋不住了。」
神谷沒說話。
老人側過頭,看向會議室最裡面那道一直坐著的身影。
「該你了。」
神谷抬眼。
「還沒到時候。」
他身後的屏幕上,代表霓虹國法則域的最後壓縮程序已經完成百分之九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