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走進核心研究區時,第一扇門還在執行最高等級封鎖。
門有六層。
機械結構、身份驗證、精神認證、空間隔離和兩套異界術式疊在一起。
陸淵走到門前。
門開了。
系統沒有給出識別通過提示,所有封鎖結構同時失去作用。
走廊里幾名研究人員往後退。
有人手裡還抱著資料終端。
有人直接蹲到牆邊,雙手離開操作台。
陸淵沒有管他們。
神念掃過整棟建築。
這裡保存的東西比全球直播公開出來的多得多。
第一間資料室里全是東京灣。
不同機位的錄像被拆成逐幀文件。
海面高度變化。
武器發射時間。
歸來者死亡順序。
陸淵每一次抬手、轉身、停頓,都被加上幾十種猜測。
第二間是後續資料。
海城。
魏長川。
臨港。
傾樓。
有些畫面非常模糊,只拍到一個背影。
百年東京仍然給它們建了獨立模型。
再往裡,牆上掛著一張研究譜系。
陸淵停下看了幾秒。
最上面一排名字大多已經變灰。
旁邊標著死亡年份。
下面接著學生。
學生之後還有學生。
最早一批研究者有人只參與了三年。
也有人研究陸淵直到九十多歲。
死後,負責項目的人成了他的女兒。
再往後換成外孫和新一代研究員。
顧衡通過陸淵隨手打開的內部線路看到了這張牆。
「這幫人是真研究了一百年啊。」
「嗯。」
「你有沒有一種被人惦記得挺深的感覺?」
「沒有。」
陸淵看向旁邊一份舊檔案。
標題寫著《目標情緒波動與攻擊傾向相關研究》。
裡面甚至統計過他什麼時候更容易殺人。
「還有點閒。」
顧衡忍不住笑了。
研究區里沒人敢接話。
一名白髮研究員站在走廊盡頭。
他是上一任陸淵專項組負責人。
剛才在第三套毀滅方案失敗後,也是他最先提出分類框架可能出錯。
陸淵看了他一眼。
「血祭你參與了?」
老人喉結動了一下。
「沒有。」
陸淵繼續往前。
老人明顯鬆了口氣。
旁邊一個年輕研究員臉色變了。
他往操作台邊靠了一步。
手剛碰上紅色按鈕,整個人便從走廊里消失。
只剩終端掉在地上。
白髮老人閉上眼。
「他是全國節點匹配組的。」
陸淵道:「知道。」
「你能看出來?」
「能。」
再往裡,情況開始不同。
這裡的研究人員多數沒有後退。
有人正瘋狂刪除資料。
有人試圖啟動備用血祭節點。
還有幾個穿黑色制服的人在銷毀名單。
陸淵沒有問第二次。
名單上的名字一個接一個消失。
消失的是活人。
參與全國血祭設計的人。
負責把八咫舊坐標接入祭祀網絡的人。
批准優先犧牲區的人。
在血祭啟動後要求擴大海外覆蓋的人。
一共二十七個。
有人躲在地下隔離室。
有人已經撤到幾公里外。
還有兩個人試圖混進普通技術人員隊伍。
全沒用。
陸淵走過一條走廊,二十七道生命氣息依次熄滅。
普通研究員站在原地。
有人臉色慘白。
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孩鼓起勇氣問:
「你為什麼不殺我們?」
陸淵看她。
「你做什麼了?」
「我負責舊影像清晰化。」
「那我殺你幹什麼?」
女孩愣住。
「可我們都在研究你。」
「研究我犯法?」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陸淵繼續往前走。
這句話也通過被破解的內部線路傳到了外面。
臨時避難區里,一些霓虹國倖存者正看直播延遲畫面。
他們剛才親眼看見血祭執行者接連死亡。
也看見普通研究人員仍站在原地。
一個老人低聲問旁邊的人:
「東京裡面不是說他會殺光所有人嗎?」
沒人回答。
公開宣傳里,陸淵被描述成百年前壓過整個霓虹國秩序的災厄。
現在他已經走到最高保密研究區。
真正死的都是血祭核心執行者。
東京內部的強硬派也看見了這一幕。
他們沒有因此停止撤離。
更多核心成員正在向地下最終設施轉移。
白髮研究員站在資料室門口,看著陸淵隨手翻過幾份百年模型。
「我們差得很遠嗎?」
陸淵停了一下。
「你們研究歸來者那套,挺有用。」
老人苦笑。
「研究你呢?」
「第一步分錯了。」
老人點頭。
一百年的答案,最後還是回到這一句。
陸淵把終端放回桌上。
旁邊還有一份專門統計他「可能存在弱點」的目錄。
第一頁列了四百多項。
陸淵掃完,順手翻到最後。
最後一行寫著:尚未確認有效弱點。
他把終端放回桌上。
「這些資料別刪。」
「為什麼?」
「顧衡他們要。」
通訊里顧衡立刻接話。
「對,這個真要。」
「全留著。」
幾名海外研究機構負責人也已經開始申請共享。
東京對於世界邊界、法則環境、歸來者掉級和精神實驗的研究,很多地方遠超現階段地球。
更深處還有一間沒有接入戰爭系統的舊檔案室。
門上貼著一張很新的封條。
白髮老人看見後,主動解釋:
「這裡是反對血祭的人留下的資料。」
陸淵打開門。
裡面沒有武器。
一排排存儲櫃裡全是內部會議記錄。
歸離七十九年,第一次全國祭場提案,反對票四成。
歸離八十三年,第二次表決,反對派仍接近三成。
歸離八十六年路線鬥爭結束,大批反對者被逐出核心機構。
再往後的記錄越來越少。
陸淵看見石川宗一的名字出現過很多次。
還有一些人後來死在戰爭中,一些被軟禁,一些徹底離開政權體系。
顧衡看著同步資料。
「至少不是整個東京一起瘋。」
「嗯。」
陸淵把其中一份名單單獨留了出來。
「這個也給你。」
「什麼?」
「反對血祭的人。」
顧衡馬上明白。
後續處理東京,不可能把整座百年城市都按敵人處置。
誰參與過什麼,誰反對過什麼,這些檔案比口頭辯解有用得多。
一名霓虹國官員也在線上。
他聽完後沉默幾秒。
「請把副本也給我們。」
顧衡道:「等確認完整性。」
「可以。」
對方沒有爭。
血祭剛發生沒多久,霓虹國本土倖存政府最需要弄清的也是這些人。
他們研究陸淵失敗,不代表一百年積累沒有價值。
一名歐洲學者看完目錄,直接說:
「單這批資料就能讓全球異常研究少走幾十年彎路。」
顧衡回了一句:
「先等人把東京收拾完。」
話音落下,研究區的燈突然暗了一瞬。
桌上所有裝著液體的容器同時泛起細密波紋。
遠在霓虹國北部的監測站也發出警報。
整個法則域開始改變方向。
東京研究所里,白髮老人抬起頭。
「最終計劃。」
陸淵也感知到了。
之前散在霓虹國各地的異界法則,正沿著殘存血祭坐標往東京集中。
這次沒有任何單獨設備作為源頭。
覆蓋一個國家的環境正在收縮。
顧衡看著全國地圖大片變色。
「又來?」
陸淵走出研究所。
頭頂那層暗紅,正在向他所在的位置壓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