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國法則域開始回縮後,外圍最先恢復的是海面。
東京灣之外的紅色霧氣迅速變淡。
幾處原本仍有異界植物生長的海岸,植物大片枯萎。
被血祭影響的區域沒有恢復正常。
支撐那些異界規則的力量正在被抽走。
所有東西都往東京來。
國際監測中心很快發現,核心區的數值已經不能再按原來單位記錄。
「法則濃度持續上升。」
「空間讀數異常。」
「物質穩定參數開始偏移。」
顧衡看著地圖上不斷縮小的暗紅範圍。
「他們這是把全國的東西都壓回東京?」
灰塔接入線路。
老人臉色很差。
「比那更麻煩。」
「怎麼說?」
「力量只是表面。」
「他們在改環境定義。」
東京核心區內,高橋綾第一個撤退。
她剛離開原來的位置,右手便出現大面積透明化。
法則域沒有攻擊她。
她只是失去了繼續停留的適配權限。
高橋皺眉,立刻沿預留通道退出核心區。
雨宮澪也切斷夢境。
秋月隼人的戰爭設施全部停火。
北村武藏站在街角,看著自己胸口的血色紋路逐漸崩散。
他朝陸淵所在方向看了一眼,最終轉身離開。
「東京自己的人都撤了。」
顧衡盯著畫面。
灰塔道:「說明接下來那片區域連他們都不能待。」
幾名全球頂級歸來者嘗試遠程感知。
精神系女人剛接觸東京核心外圍,臉色立刻變白。
她主動斷開。
「別再探。」
助手問:「怎麼了?」
「力量被壓回去了。」
「你人在歐洲。」
「感知的一小部分進去也算進去。」
另一邊,空間老人也放棄了測試。
他建立的遠程坐標進入東京核心後,結構直接退化成普通空間標記,所有超凡性質被剝掉。
肉身系歸來者看不懂術式。
他只問一句:
「我進去會怎樣?」
灰塔回答:
「先掉級。」
為了驗證判斷,國際觀測組放出一件封存源物。
那是一枚來自高魔世界的銅環,平時在地球只能維持很弱的浮空效果。剛才靠近東京法則域時,能力曾短暫恢復。
無人機帶著銅環進入核心邊界。
指示燈閃了兩下。
銅環直接掉在機艙底部。
所有超凡反應歸零。
無人機繼續飛了不到百米,機體導航也開始出現異常。
操作員立刻掉頭。
脫離核心區後,銅環重新浮起幾厘米。
觀測室里沒人再要求第二次測試。
「不是針對某個體系。」
灰塔把報告合上。
「進去的東西,只要依賴外部法則,就會被那裡重新判一遍。」
顧衡問:「他們的人怎麼活?」
「提前適配,或者擁有城市權限。」
「陸淵沒有。」
「所以他們現在覺得終於抓到他了。」
東京外圍,北村武藏親自做了一次測試。
他把右手伸進核心邊界。
皮膚表面的血色紋路當場熄滅,剛恢復的傷勢也停止修補。
北村把手收回來,法則重新覆蓋上去。
高橋綾站在旁邊,看著他的手。
「連我們都不能進去。」
雨宮澪沒有說話。
她望向核心區里那個始終沒有變化的人影。
東京把自己最強的人都趕了出來。
陸淵還站在裡面。
「掉多少?」
「可能歸零。」
男人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就是普通人。」
「對。」
東京地下最終設施里,數百組法則結構完成閉合。
百年東京在歸來者掉級問題上研究得非常深。
一個人在異世界獲得力量。
回到地球以後,環境不再支持原本規則,於是力量衰退。
他們靠血祭製造法則域,就是反過來解決這個問題。
現在,同一套技術被推到了另一個方向。
既然環境可以讓人恢復,也能讓環境拒絕某個人。
所有結構只鎖定一個目標。
陸淵。
空間開始排斥他的坐標。
腳下道路表面浮出一圈圈細紋,正常距離不斷改變。
周圍建築里的物質結構也出現異常。
牆面、鋼筋、空氣都在試圖重新建立一套不包含陸淵的位置關係。
國際監測圖裡,陸淵周圍出現一塊詭異的「空缺」。
設備知道他在那裡,所有環境參數都無法把他正常納入計算。
負責最終計劃的研究員盯著屏幕。
「繼續加壓。」
「歸屬偏移啟動。」
「目標仍保持原坐標。」
「提高到第二級。」
東京上空暗紅色再度壓低。
陸淵站在街道中央,第一次認真感知周圍那些法則。
這套東西比前面的空間鎖、精神網都有意思。
百年東京已經摸到了更深的一層。
穿越從來都不只是從一個地點跑去另一個地點。
一個人到了別的世界,連同他和原本世界的聯繫都會發生改變。
東京的人還沒有得到完整答案。
他們已經能用技術去碰這一層東西。
顧衡問:
「有影響?」
「有點意思。」
「我問你有沒有影響。」
「沒有。」
顧衡放心了。
東京最終設施里,研究員的心情完全相反。
「第三級。」
「世界歸屬偏移率?」
「零。」
「重新測!」
數據重新跑了一遍。
還是零。
負責人盯著屏幕。
「不可能。」
一名老人低聲說:
「普通歸來者不存在這種情況。」
「繼續。」
第四級。
第五級。
核心區內的法則強度還在上升。
東京外圍的歸來者已經無法正常使用能力。
幾個經過特殊適配的人也被迫繼續後撤。
陸淵仍站在那裡。
腳下連位置都沒有挪。
更怪的是,他身上的力量沒有出現「被壓低以後重新恢復」的過程。
東京監測系統一直試圖尋找衰減曲線。
沒有。
從最高級排斥開始到現在,曲線始終是一條無法讀取的空值。
研究員換了三套算法。
結果完全一樣。
一名負責歸來者同化理論的老學者盯著屏幕,額頭冒出汗。
「我們的模型里,一個生命進入環境後至少要留下適配反饋。」
旁邊人問:「沒有反饋代表什麼?」
「模型不承認這種情況。」
「人就在畫面里。」
老學者閉了閉眼。
「所以是模型又錯了。」
他把過去幾十年的歸來者同化案例全部調出來。
上千份記錄里,沒有一個人的歸屬曲線像陸淵這樣紋絲不動。
有人衰退得慢,有人幾乎失去全部力量,也有人靠源物勉強維持。
至少他們都發生過變化。
陸淵這裡連變化本身都測不到。
屏幕上,一行從未出現過的數據反覆刷新。
目標世界歸屬:無法偏移。
負責人盯了很久。
系統又自動給出一條輔助判定。
原點固定。
研究室里有人抬頭。
「這是什麼意思?」
沒人知道。
他們研究歸來者一百年,從來沒見過這種結果。
神谷徹也看見了。
他站在最終設施最深處,目光停在那四個字上。
「繼續壓。」
研究員遲疑。
「再往上,法則域本身會進入危險區。」
「壓。」
命令落下。
整個霓虹國最後還能穩定運行的異界法則繼續向東京匯聚。
一個國家留下來的規則,全部朝一個人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