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進會議室後,看見桌面文件的第一眼,就笑了。
笑得不怎麼友好。
封面上印著幾個字。
千山生命中心主動跨界項目。
下方還有舊編號。
001。
顧衡把文件往自己這邊挪了一點。
「歷史資料。」
「知道。」
周牧拉開椅子坐下。
「我就是覺得這東西挺陰魂不散。」
許知微問:「介意的話,我們可以全部改成你的名字。」
「不用。」
「檔案是檔案。」
周牧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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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別這麼叫就行。」
他如今已經恢復了正常身份。
千山被清掉以後,該殺的人也基本殺完了。
過去那幾年他很少主動和官方打交道,現在顧衡打電話問他願不願意來歸途坐一坐,他只考慮了不到一分鐘。
原因也簡單。
他也想知道。
當年那張實驗床上,到底少了什麼條件。
會議室里沒有圍一圈人拿他當稀有動物看。
只有許知微、聞守拙、兩名千山資料整理人員和陸淵。
牆上的屏幕顯示著當年的原始記錄。
藥物劑量。
生命指標。
磁場變化。
使用源物。
每一項後面還有後來三十多次復現實驗的對比數據。
周牧只看了一會兒便開口:
「這個不對。」
許知微問:「哪?」
「他們寫實驗前七十二小時,我情緒狀態穩定。」
「你當時不是?」
周牧樂了。
「被綁著關了十幾天,天天看他們抬死人出去。」
「我穩定個屁。」
負責整理的人立刻做標記。
後面又有一條。
實驗當天,受試者未出現明顯主動抵抗。
周牧直接伸手指屏幕。
「這個更扯。」
「束縛帶都讓我掙斷一根。」
顧衡靠在旁邊。
「這算數據造假?」
「不一定。」許知微說,「也可能是他們為了方便後續參數化,把不能量化的東西直接刪了。」
周牧靠回椅背。
「反正千山那幫人一直覺得,只要把機器上的數字複製一遍,下一個人就能跟我一樣消失。」
「後來死人越來越多,他們還覺得是精度不夠。」
聞守拙問:「你真正消失前,自己有什麼感覺?」
周牧想了想。
「冷。」
「設備降溫?」
「不是那種冷。」
他抬手點了點太陽穴。
「像忽然感覺周圍東西離自己特別遠。」
「人還在床上。」
「聲音也聽得見。」
「可實驗室像隔了一層很厚的東西。」
「持續多久?」
「不知道。」
「幾秒?」
「可能更短。」
周牧攤手。
「我當時都快死了,誰還有心情計時。」
這句話沒有被任何人改寫成標準術語。
原樣記下。
許知微又拿出一隻密封盒。
裡面放著一小塊暗褐色薄片。
「認識嗎?」
周牧看了一眼。
「實驗台下面那東西?」
「對。」
千山早期項目使用過幾件歸來者帶回的源物。
這塊薄片是唯一保留至今的原件之一。
後續幾十次實驗也反覆用過。
因此它身上留下了大量雜亂記錄。
東京資料沒有辦法替他們處理。
聞守拙看了幾天,只能確定薄片內部存在很多不同時間留下的變化。
陸淵伸手。
盒蓋自行打開。
薄片飛到他面前。
周牧問:「你準備幹什麼?」
「看看。」
神念落進去。
薄片本身沒有多少力量。
幾十年前屬於另一世界的性質,也基本散光了。
剩下的痕跡卻很多。
後續實驗的能量。
不同人的血液。
千山一次次強行灌進去的刺激。
還有一些專門用來保持它活性的材料。
層層疊在一起。
陸淵指尖輕輕一划。
薄片沒有損壞。
一道道後來留下的雜亂痕跡卻像灰塵一樣被剝開。
監測屏幕開始刷新。
最開始只是少了幾個雜波。
隨著陸淵繼續往裡分,幾十年堆積的干擾逐漸被清掉。
最後只剩最深處那一道極淡的痕跡。
聞守拙猛地坐直。
「停。」
陸淵停手。
屏幕上,一條過去一直被標記為設備噪聲的曲線單獨露了出來。
持續時間不到十分之一秒。
它出現在周牧生命信號消失之前。
沒有劇烈能量上升。
也沒有千山一直尋找的高功率峰值。
只有一個非常輕微的方向變化。
像薄片在那極短時間裡,對某個根本不存在於實驗室中的位置產生過反應。
許知微把原始文件翻出來。
「這裡以前被判成隨機噪聲。」
「因為後來每次實驗都有類似雜波。」
陸淵指了指已經被他剝離出去的那些痕跡。
「後來的是這些。」
「不一樣。」
聞守拙馬上找來舊設備記錄。
伊蓮娜雖然不在現場,也被臨時拉進視頻。
幾個人核了半小時。
結論仍舊很有限。
那天確實多出過一個特殊變化。
千山不知道。
之後所謂「完整復現」,從一開始就不完整。
周牧看著屏幕。
「所以我當年不是他們實驗做成功了?」
許知微回答得很謹慎。
「只能證明他們漏了東西。」
「缺的東西是什麼,現在不知道。」
「也許跟實驗有關,也許跟你當時所處的位置有關,也可能來自他們根本控制不了的外部條件。」
周牧點點頭。
「這就夠了。」
他看了一眼那份千山總結。
條件已完整復現。
缺失變量未知。
周牧伸手把文件翻到下一頁。
「以前他們為了找這個變量,繼續抓人。」
「歸途不會吧?」
許知微道:「不會。」
「製造瀕死、藥物損傷、強制實驗這一類路線全部封了。」
周牧看向陸淵。
陸淵坐在旁邊。
「真需要看,我自己來。」
周牧笑了一聲。
「也是。」
「你比他們耐折騰。」
顧衡剛想說這話聽著有點怪,會議室的門被人敲響。
工作人員探頭進來。
「陸先生。」
「外面有人找您。」
「誰?」
「周誠。」
陸淵抬眼。
工作人員繼續道:
「他說聽說歸途現在收異世界地名和地圖。」
「他把以前那張圖重新畫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