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塔原本只申請了遠程合作。
申請通過的第二天,他又改了。
改成長期駐留。
顧衡收到消息時還有些意外。
「歐洲那邊放人?」
視頻里的灰塔穿著一件很普通的灰色大衣,身後的助手正在收箱子。
「我又不是他們雇員。」
「那你以前一直待那邊?」
「住習慣了。」
「現在不習慣了?」
灰塔看向屏幕。
「你們那裡每天都有新東西。」
「我為什麼還要隔著網線看?」
三天後,他人已經到了海城。
比歸途給出的正式邀請函還快一天。
灰塔的到來又帶來一批人。
有人是他認識多年的歸來者。
有人只是聽說他會長期留在海城,主動申請過來交流。
還有兩名本來只準備參加線上會議的海外研究者,臨時改了機票。
歸途附近幾家酒店再一次滿房。
陸清禾知道後,專門給顧衡發消息。
「你們這到底研究所還是學術景點?」
顧衡回她。
「目前不賣票。」
當天的臨時交流會沒有放在大會議廳。
許知微把人拆成幾個小組。
原因很簡單。
人太雜。
灰塔講的是另一個世界的法術結構。
莫里斯研究材料。
伊蓮娜只認測量結果。
另外幾名歸來者各自帶來的體系更離譜。
有人認為空間由「層」構成。
有人生活過的世界根本沒有空間法術這個概念,他們把類似現象解釋成坐標交換。
一個來自東方神秘世界的老人堅持稱其為「挪移」。
聊到半小時,術語已經開始打架。
許知微直接把白板翻過來。
「都停一下。」
「別解釋世界。」
「說你們親眼見過什麼。」
灰塔先開口。
「我在源世界見過跨越兩百多公里的傳送。」
「條件?」
「三座固定法師塔。」
「能不能跨世界?」
「不能。」
旁邊有人補充。
「我的世界有召喚異界生物的術式。」
許知微問:「你親眼見過對方從另一個完整世界過來?」
那人沉默兩秒。
「不能確定。」
「那就寫不能確定。」
另一個歸來者拿出一枚已經發白的圓環。
「這個以前可以判斷空間不穩定。」
莫里斯立刻問:
「以前是什麼時候?」
「回地球前。」
「回來以後?」
「越來越弱。」
「那先測材料。」
討論一下順了。
沒人再急著把自己的世界理論說成宇宙通用答案。
能測什麼先測什麼。
看見過什麼就說什麼。
會議開到中途,又遇到一個實際問題。
灰塔帶來的法術殘留樣本需要高魔環境才能維持。
另一名歸來者的金屬器件一旦接觸類似環境,內部結構會迅速過載。
兩邊不能放在同一實驗區。
工作人員準備分兩天。
陸淵正好進來。
聽完以後只問:
「要什麼環境?」
灰塔愣了一下。
「我那邊接近法師塔內部就行。」
另一人說:「我的東西最好保持現在地球環境。」
「距離呢?」
「至少分兩個實驗室。」
陸淵抬起手。
同一張長桌,從中央被一條看不見的界限分開。
左邊空氣里漸漸多出灰塔熟悉的魔力環境。
濃度不高。
結構卻完全按照他的描述穩定下來。
右邊沒有任何變化。
兩邊只隔幾十厘米。
灰塔把手伸到左側。
停了一會兒。
「再高一點。」
陸淵調整。
「這樣?」
「對。」
另一名歸來者把金屬器件放到右側。
監測數值穩定。
他又試著把探頭跨過中央。
探頭前端剛進入左側,讀數立刻變化。
伊蓮娜盯著設備。
「邊界位置固定嗎?」
陸淵道:「你們定。」
最後這條界限被移動了三次。
從桌面中央。
到向左十厘米。
再到精確貼著一塊透明標記板。
一邊是模擬出來的外來環境。
另一邊仍是正常地球實驗室。
兩個原本不可能同時觀測的樣本,就這麼並排擺在桌上。
灰塔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東京一戰時,他早就知道陸淵強得離譜。
真正坐進歸途以後,他才發現這種力量拿來研究,同樣離譜。
很多機構過去最大的實驗限制,對陸淵來說甚至算不上問題。
「這個能維持多久?」有人問。
陸淵看了一眼時間。
「你們結束。」
許知微已經習慣了。
「那就別浪費。」
一群人立刻重新開設備。
下午的交流會硬生生拖到晚上。
沒人討論出了「世界到底怎麼連」。
成果反倒比一開始實在。
三件樣本重新建立了原始記錄。
兩種過去被歸類為同一種「空間反應」的現象被拆開。
還有一名歸來者提供的舊測量器,和聞守拙幾十年前的記錄出現了某種相似響應。
小。
具體。
都能繼續查。
晚上九點,顧衡拿著一份剛收到的文件走進實驗區。
「海外那三個。」
許知微抬頭。
「核完了?」
「核了一部分。」
三個人一直被分開詢問。
沒有見面。
也沒看彼此筆錄。
當地調查人員把幾個只有真正生活過才容易知道的問題重新問了一遍。
一種當地食物。
城門附近的稅關。
某條街晚上幾點熄燈。
三個人給出的細節出現差異。
大框架卻能對上。
更關鍵的是。
其中第二名歸來者在聽到第一份筆錄里某個人名後,直接說出了對方的職業和長相。
第三個人也認識。
顧衡把照片翻過來。
「當地現在懷疑,他們不止去過同一個世界。」
「可能在那邊真的互相見過。」
陸淵接過資料。
第一頁最上方寫著地點。
阿爾納鎮。
下一欄是最新情況。
當地請求歸途研究所參與現場核驗。
許知微看向陸淵。
過去類似事情,他們通常只能等人回來以後,把資料送到海城。
這次不一樣。
三個歸來者出現的時間太近。
現場還在。
陸淵把文件往後翻了一頁。
「什麼時候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