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來自一個陌生帳號。
沒有問林紹安最近過得怎麼樣。
開口第一句話就是：
「想回去嗎？」
後面附著一段很短的視頻。
一間封閉房間。
牆上貼著幾張複雜符紙，地面鋪滿電纜和金屬框架。
視頻里，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躺在設備中央。
畫面發生幾次劇烈干擾。
十幾秒後，人消失了。
最後出現一行字。
成功歸返。
林紹安把視頻來回看了三遍。
「假的？」
周牧沒回答，先把進度條拉回去。
「這裡。」
畫面開始干擾前，設備旁邊有人給受試者推了一針東西。
又過兩秒。
男人身體明顯出現了一次抽搐。
周牧的臉色冷下來。
「挺眼熟。」
許知微問：「像千山？」
「手段不一樣，路數一樣。」
「拿藥物、精神刺激、源物，再搞一堆自己都說不清有沒有用的設備。」
「最後賭人會不會消失。」
林紹安沉默了一會兒。
「如果真消失了呢？」
周牧看了他一眼。
「我當年也消失了。」
「千山後來照著那套流程做了多少次，你知道死了多少人嗎？」
林紹安沒再說。
他當然知道。
歸途已經把千山相關資料列為內部警示案例。
問題是知道風險，和真正有人把「回去」的機會擺到面前，完全是兩回事。
阿爾納鎮裡不只林紹安收到消息。
第三名歸來者卡洛斯已經和對方見過了。
他在赤曜界待了二十多年。
在那裡結過婚。
妻子沒有跟他一起回來。
卡洛斯一直沒主動提這件事。
真正拿到所謂「再次歸返」的方案後，他瞞著調查人員交了第一筆錢。
許知微收到消息時，他已經被帶去鎮外倉庫。
「位置？」
陸淵問。
林紹安把地址調出來。
陸淵神念一掃。
很快找到地方。
倉庫里一共七個人。
卡洛斯躺在一張簡陋的金屬床上，手臂已經接上輸液管。
旁邊的設備正在預熱。
一個中年男人拿著平板確認參數。
另有兩個人在關倉庫門。
周牧站起身。
「走。」
陸淵看了他一眼。
周牧這才反應過來。
「對，你快。」
「我帶許老師他們過去。」
陸淵身影消失。
倉庫里，中年男人剛把下一劑藥抽進針管。
針頭還沒碰到皮膚，手腕忽然被人握住。
他渾身一僵。
抬頭時，陸淵已經站在旁邊。
「你……」
針管自己飛到桌上。
卡洛斯手臂上的輸液管被拔掉，殘留藥物也被陸淵順手從體內清了出去。
旁邊兩個人反應很快。
一個往後門跑。
另一個伸手摸腰間的東西。
陸淵連看都沒看。
兩人同時定在原地。
「都站著。」
卡洛斯坐起來，還有些發懵。
「陸先生？」
「嗯。」
「他們說……」
「等人來了再說。」
陸淵沒訓他。
也沒有一句「怎麼這麼容易被騙」。
一個在另一個世界真正活過二十多年的人，想回去看自己的妻子，沒有什麼可笑的。
幾分鐘後，許知微、周牧和當地人員趕到。
周牧進門先看設備。
越看臉色越差。
「誰拼的？」
中年男人沒回答。
「磁場刺激。」
「低溫。」
「致幻劑。」
「還有這個……」
他從設備下方扯出一塊已經明顯失效的源物。
「你們從哪份千山資料里抄的？」
中年男人臉色終於變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周牧指了指自己。
「那你認識我嗎？」
對方盯著他的臉。
數秒後，神色一點點僵住。
周牧過去的千山編號與部分影像，在地下歸來者圈子裡並非完全保密。
現在本人就站在面前。
「你們說成功過幾次？」
許知微問。
「五次。」
「總共做過幾次？」
「商業機密。」
陸淵坐在旁邊。
「說。」
中年男人喉結動了一下。
「二十三次。」
「成功五次？」
對方沉默。
陸淵看他。
「繼續。」
「真正消失的……兩個。」
卡洛斯猛地抬頭。
「兩個？」
「剩下三個呢？」
「我們判定為接觸成功，只是沒有完成轉移。」
周牧冷笑。
「說人話。」
中年男人臉上開始冒汗。
「重傷。」
「死人呢？」
「六個。」
倉庫里瞬間安靜。
卡洛斯盯著他，手指慢慢攥緊。
「你給我看的視頻里那個人呢？」
中年男人不敢看他。
「失聯了。」
「失聯是什麼意思？」
「消失後……我們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那你憑什麼說他回去了？」
沒人回答。
卡洛斯猛地站起來，一拳打在中年男人臉上。
當地人員沒有攔得太快。
等第二拳要落下時，才把人拉住。
卡洛斯喘了好一會兒。
「我他媽只是想回家。」
周牧站在一旁，沒有勸。
過了片刻才說：
「我知道。」
卡洛斯看向他。
「你真被他們送出去過？」
「不是他們送的。」
周牧道。
「這點很重要。」
「千山到最後都沒搞明白，我為什麼成功。」
「他們只知道複製表麵條件。」
「現在這幫人又複製千山。」
卡洛斯坐回去。
「那是不是永遠回不去？」
許知微沒有騙他。
「我們不知道。」
「歸途現在做的，就是找這個答案。」
「什麼時候能找到？」
「也不知道。」
這種回答並不好聽。
至少是真的。
中年男人趁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卡洛斯身上，忽然向後退了一步。
他的手摸到腰間一枚東西。
短距離置換源物。
亮光剛起。
人已經從倉庫里消失。
當地人員臉色大變。
「跑了！」
陸淵抬手。
五指朝空中一抓。
幾十公里外，一輛公路邊的汽車旁，中年男人剛剛落地，甚至還沒站穩。
下一瞬，一股無法抵抗的力量扯住他的衣領。
他眼前景象一花。
重新摔回倉庫。
位置和剛才逃走前分毫不差。
陸淵收手。
「帳還沒查完。」
中年男人徹底不動了。
他的手機、電腦和付款帳號很快被當地部門控制。
許知微沒有權限直接查海外資金，資料按流程交出去，同時抄送海城。
顧衡留在國內，正好負責協調不同地區的信息。
不到兩小時，一條資金路徑被篩了出來。
這個所謂的「歸返項目」長期從幾家源材商手裡購買設備和失效源物。
其中最大的一筆付款流向同一家公司。
洛汀源材技術有限公司。
周牧看著公司名字。
「水。」
「軍用金屬。」
「現在又多一個拿活人賭穿越的生意。」
許知微把材料合上。
「洛汀港那邊的問題。」
「恐怕比賣幾件源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