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納倉庫恢復封鎖。
卡洛斯被送去做身體檢查。
那套所謂「歸返設備」由當地機構暫扣,周牧把能看懂的部分全部做了標註。
沒有一項足以證明它真能把人送回異界。
其中幾件源物甚至已經完全失效。
唯一無法排除的,是操盤者刻意把實驗地點放在世界接觸出現過的區域。
他們自己也在賭。
賭某一次自然交織恰好發生。
然後把結果包裝成自己的技術。
陸淵沒有馬上去洛汀港。
阿爾納這裡還有一件事值得等。
倉庫里的接觸已經發生過兩次。
一次出現赤曜邊城的街道。
一次留下那瓶來源未明的水。
如果下一次還能被完整記錄,歸途也許能抓到一些變化發生前的東西。
所以當天晚上,倉庫徹底清空。
沒人留在裡面。
所有設備通過遠程控制。
陸淵坐在倉庫外一棟臨時建築里。
許知微、伊蓮娜和周牧都在。
聞守拙人在海城,通過視頻接入。
老人桌面上鋪滿幾十年前的手稿。
「這條。」
他把一頁紙推到鏡頭前。
「再把你們第一次出現街景前的十五秒給我。」
伊蓮娜調出數據。
兩條曲線放在一起。
乍看完全沒關係。
聞守拙堅持讓她繼續放大。
「這裡。」
屏幕左下方出現一次很小的偏移。
幅度只比正常噪聲大一點。
幾秒之後,真正的空間異常才開始抬升。
伊蓮娜沒有馬上認同。
「第一次的數據設備沒有完全同步。」
「我知道。」
「也可能只是傳感器受到溫度變化。」
「我知道。」
聞守拙有些不耐煩。
「所以才讓你們等下一次。」
沒人再爭。
倉庫安靜下來。
陸淵也沒有主動製造世界接觸。
歸途目前連它為什麼發生都沒搞明白。
強行用力量擠出一個相似現象,得到的數據未必還是同一回事。
他們要等自然變化。
第一晚什麼都沒有。
第二天上午同樣平靜。
到下午四點十七分,最靠近西牆的一組設備忽然出現輕微偏移。
提示音很短。
許知微立即抬頭。
「全設備標記。」
伊蓮娜開始計時。
第一秒。
沒有肉眼變化。
第二秒。
重力監測出現一條極小波動。
第三秒。
空氣成分無變化。
三點八秒。
牆邊一隻固定攝像頭的畫面開始輕微扭曲。
四點一秒。
水泥牆上出現一層淡淡重影。
和上次不是同一條街。
只能看見半扇陌生木門,以及門前一截石階。
持續九秒。
重影自行退去。
所有人都沒說話。
伊蓮娜先把時間軸完整保存。
聞守拙在視頻那頭已經翻到另一頁手稿。
「再來一次。」
許知微看他。
「你當實驗能點菜?」
「我知道。」
老人把紙放下。
「我就是想確認。」
這一次沒等太久。
三個小時後,同一組前置信號再次出現。
許知微沒有讓所有設備繼續待在原位。
幾台原本放在西牆下方、用於人員救援的自動拖拽裝置被提前移動。
還有一隻模擬人體重量的假人,被留在原位置。
四秒多以後。
重影出現。
陌生地面覆蓋西牆前近兩米區域。
假人的半截身體瞬間失去正常讀數。
如果那裡站著真人,很可能已經和馬爾科一樣被捲入夾層。
十幾秒後,異常退去。
假人重新完整出現。
外殼已經裂了一道口子。
現場徹底安靜。
許知微看著記錄。
「至少這類接觸,前面有東西。」
她特意加了「這類」。
沒人把結果擴大。
阿爾納倉庫能提前四秒左右,不代表東京能。
也不代表其他世界接觸一定有同樣徵兆。
甚至下一次阿爾納自己的異常,都可能換一種方式。
可這四秒已經有現實價值。
以後倉庫再出現相同前置信號,附近工作人員有時間撤。
救援設備也能提前離開最危險的位置。
聞守拙看著那兩次完整記錄,半天沒說話。
他過去記過很多這種細小偏差。
沒人知道後面會不會發生事。
於是那些數據長期被當作誤差、設備老化和偶發噪聲。
四十多年後,其中一條猜測終於在一個倉庫里真正接上了後半段。
年輕研究員在海城問他:
「聞老師,算證明了嗎?」
「證明個屁。」
聞守拙罵得很快。
「只證明這一種。」
「換個地方還得重新看。」
話雖然這麼說,他還是把最新記錄列印下來,夾進那本舊手稿里。
當晚,阿爾納現場的階段報告同步送往各合作機構。
歸途也正式向洛汀港索取過去幾年的異常監測資料。
回復來得很快。
洛汀港方面提供了一份公開報告。
港區源物交易與加工活動長期受到監管。
歷年沒有發現與阿爾納倉庫相似的世界接觸前置信號。
伊蓮娜看完報告,沒有立刻說什麼。
許知微卻翻出了此前那批洛汀港材料送檢記錄。
藍色液體。
赤曜軍用金屬。
還有幾樣來源含糊的源物。
時間跨度已經超過四年。
如果洛汀港真的什麼都沒發生。
這些東西又是怎麼一批批進入市場的?
第二天上午,一封求援郵件直接發到了歸途研究所。
發件人叫周芸。
身份一欄寫著:
洛汀港工程主管。
附件里只有一句話。
「你們要找的那種信號,我四年前就報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