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芸沒有先髮結論。
她發的是原始日誌。
設備編號。
維護記錄。
自動備份時間。
每一次異常出現前後的完整數據都在。
伊蓮娜從上午看到中午。
最後給出一句：
「原始程度很高。」
「至少不是臨時編的。」
洛汀港的公開報告寫得很清楚。
過去五年，港區沒有發現與世界邊界變化相關的穩定前置信號。
周芸的記錄里，類似變化出現過七次。
最早一次就在四年前。
「七次都發生過事故？」
許知微通過視頻問。
周芸坐在一間辦公室里，身後百葉窗一直拉著。
「不是。」
「有兩次什麼都沒發生。」
「有三次之後，倉庫多了來歷不明的東西。」
「剩下兩次……」
她停頓了一下。
「有人失蹤。」
周牧問：「公司怎麼處理？」
「主動離職。」
「兩個都是？」
「嗯。」
「家屬呢？」
「拿到過補償。」
周芸笑了一下，沒什麼笑意。
「文件上寫的自願解除勞動關係。」
「問題是其中一個人老婆找了我半年。」
「她連人最後去了哪裡都不知道。」
許知微把洛汀港公開報告放到另一側屏幕。
「你的日誌上報過嗎？」
「報過。」
「一共幾次？」
「前五次都報。」
「第六次以後呢？」
「我開始自己留副本。」
「為什麼？」
「因為第五次之後，公司把設備換了。」
周芸調出維修單。
設備品牌不同。
原理不同。
安裝公司也換了。
異常信號依然出現。
然後管理層告訴她：
這是源物倉儲區的正常環境擾動。
不需要再單獨上報。
半年以後，公開報告裡連這些「正常擾動」也沒了。
周牧靠著椅背。
「這套路我熟。」
千山也喜歡這麼幹。
先給異常換一個聽起來正常的名字。
再把死人和失蹤拆進不同項目。
只要表格做得足夠漂亮，外面的人甚至看不出有人消失過。
許知微問：
「你為什麼現在聯繫我們？」
「以前聯繫誰？」
周芸反問得很直接。
「地方調查人員來過。」
「公司給他們看的材料比這份公開報告還乾淨。」
「我手裡的東西只能證明有人刪記錄。」
「證明不了那些人去了哪。」
她拿起手機。
「直到阿爾納那邊傳出消息。」
世界重影。
前置信號。
失蹤人員被卷進夾層又被陸淵帶回來。
幾條信息還沒有對公眾公開，特殊事務體系內部已經能夠交換。
周芸第一次確定，自己四年前記錄的東西也許不是設備故障。
更重要的是，終於有人能在查到危險以後繼續往下走。
「洛汀港具體哪幾處？」
許知微問。
地圖傳了過來。
七次異常高度集中。
港區西側。
三座倉庫。
一條地下運輸線。
還有一座編號為三的地下車間。
藍色液體和赤曜軍用金屬都曾從那裡經過。
顧衡人在海城，很快通過跨地區協調拿到了公司的基本結構。
洛汀源材技術有限公司。
規模不算巨大。
背後股權層層嵌套。
主營業務也挑不出明顯問題。
異常材料檢測。
特殊工業應用。
甚至還參與過幾次官方項目。
顧衡在電話里說：
「光看公開資料，挺乾淨。」
周牧回了一句：
「越乾淨越得看原始東西。」
他說完看向許知微。
「洛汀我也去。」
「本來名單里就有你。」
許知微道。
「那就行。」
過去幾天，周牧的作用已經很明顯。
他不懂精密測量。
也不研究材料。
可他知道一群人如果把「穿越」當成商品，會怎麼設計實驗、怎麼美化失敗，怎麼把活人變成數據。
這種經驗歸途一樣需要。
陸淵一直在旁邊聽。
「什麼時候走？」
許知微看了下手續。
「最快明天。」
陸淵點頭。
正常調查沒必要讓他一個人提前過去。
現場需要伊蓮娜的設備，也需要周芸本人配合確認。
當地機構還得安排調查權限。
陸淵可以瞬間到達。
其他事情不會因此憑空完成。
就在幾人準備結束通話時，周芸那邊忽然傳來敲門聲。
她低頭看了一眼內部軟體。
臉色變了。
「等一下。」
「怎麼？」
「門禁記錄。」
她把畫面共享出來。
地下三號車間。
凌晨以來剛剛恢復運行。
最新一條刷卡記錄出現在兩分鐘前。
員工姓名：阿德里安·莫爾。
周芸盯著名字。
「這個人就是我剛才說的失蹤員工之一。」
「什麼時候失蹤？」
「七個月前。」
「公司記錄呢？」
「主動離職。」
周牧坐直。
「確定門禁卡一直在他手裡？」
「失蹤以後，卡按規定應該凍結。」
周芸迅速調後台。
卡片狀態顯示早已註銷。
可剛才。
這張註銷七個月的卡，刷開了地下三號車間的內門。
許知微立刻問：
「現場有人能去嗎？」
「我已經聯繫港區安全部門。」
周芸聲音明顯快了。
「可車間內部是特殊區域，他們要先走授權。」
陸淵站起來。
「位置給我。」
許知微看向他。
這次沒有問要不要等。
失蹤七個月的人，門禁卡剛剛在地下刷過。
可能有人活著。
也可能現場正在發生別的事。
正常流程可以繼續。
陸淵沒有必要跟著等。
地圖坐標發到手機。
他掃了一眼。
「你們按原計劃過來。」
周牧問：「你先去？」
「嗯。」
「看到人先救人。」
「知道。」
陸淵的身影從會議室消失。
手機仍放在桌上。
幾秒後。
許知微的通訊軟體收到一條新消息。
陸淵已經用周芸的帳號發來一句：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