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置里的聲音重複了一遍。
梁朔臉色更難看。
「對面不是普通軍士。」
陸淵問:「怎麼聽出來的?」
「口令。」
梁朔盯著直播畫面。
「這是軍需系統的問責格式。能直接詢問勞役登記和節點狀態,至少是管一段線路的人。」
當地調查負責人聽完翻譯,立刻問:
「能切斷嗎?」
「能。」
陸淵伸手按在一根暗紅立柱上。
「先等等。」
梁朔突然開口。
「他們能順著這個過來。」
車間裡幾個人同時看向屏幕。
許知微已經在趕往洛汀港的路上,通過通訊接入。
「他們能隨時過來?」
「不能。」
梁朔道。
「得這邊的接觸還在,節點也開著。他們最多順著現成的縫過幾個人。完整調兵還是要兩端陣基。」
「能過多少?」
「不知道。」
「那就讓他來。」
陸淵說完,直接把手收了回來。
梁朔一愣。
「你真等?」
「省得以後還要找。」
裝置中央的低沉聲音又響起一次。
陸淵沒回答。
他只是把車間裡剩餘無關人員全部送到上層,又讓當地調查人員退出門外。
工人已經救出來。
裡面只留下他自己,以及幾台遠程設備。
十幾分鐘後,六根立柱之間開始出現變化。
沒有巨大的光門。
中央空氣先變得模糊,隨後像兩層畫面短暫壓在一起。
另一側是一間石質大廳。
牆上掛著黑色軍旗。
幾個人影站在裡面。
梁朔看見後,下意識坐直。
「就是軍需署。」
畫面穩定不到三秒。
一個穿暗紅甲衣的中年男人從裡面跨了出來。
身後跟著四名持刀護衛。
五個人真正落在地球車間以後,重疊畫面迅速消失。
入口沒了。
陸淵看了一眼。
「只能過這幾個人?」
梁朔聽懂他的意思。
「這種臨時接觸本來就不是完整門陣。」
軍需官沒有聽見遠程通話。
他落地後先檢查六根立柱。
確認裝置還在,臉色才稍微緩和。
隨後看向陸淵。
「此地管事者何在?」
他說的是赤曜語。
陸淵聽不懂。
手機里的梁朔實時翻譯。
「他說讓負責人出來。」
陸淵指了指自己。
「現在我管。」
梁朔把意思轉過去。
軍需官皺眉。
他顯然知道地球人長相,也不覺得稀奇。
過去幾年,洛汀公司與他們並非第一次接觸。
「登記勞役為何解除?」
「軍需節點為何停工?」
梁朔一邊翻譯,一邊提醒:
「他說的登記勞役,就是那些工人。」
陸淵問軍需官:
「你們把他們當什麼?」
對方聽完翻譯,似乎覺得問題奇怪。
「契約既成,自然歸節點調用。」
「交易方提供人力,帝國提供設備與保質之法。期限未滿,私自解除,便是違約。」
「人也是貨?」
軍需官搖頭。
「勞役不是貨物。」
他語氣平靜。
「他們有報酬,也受軍契保護。」
「擅離才會處決。」
門外的阿德里安通過監控聽見翻譯,臉色發白。
所謂「保護」,就是讓他們七個月不能回家。
陸淵低頭撿起一隻已經斷開的金屬環。
「這個?」
軍需官看到斷環,神情終於冷了。
「誰毀的?」
「我。」
「恢復。」
「恢復不了。」
「那便重新登記。」
他朝身後一名護衛伸手。
對方取出一枚黑色印章。
梁朔看到那東西,立刻道:
「控制源。」
「那些環都從這個東西分權。」
軍需官將印章放在掌心。
「把勞役帶回來。」
陸淵問:「不帶呢?」
梁朔把話翻過去。
軍需官看了他幾秒。
「此地交易方知道後果。」
「看來你不知道。」
他說完,印章上暗紅紋路亮起。
車間外。
剛被解除契約的十幾名工人幾乎同時僵住。
阿德里安胸口一緊,下意識抓住衣服。
馬丁的監護儀也響了一聲。
斷掉的金屬環明明還在地上,殘留在人體裡的最後一絲契約痕跡竟被隔空引動。
軍需官抬起印章。
「最後一次。」
「交還勞役。」
陸淵看著外面的工人。
手指輕輕一勾。
那枚印章直接飛到他手裡。
軍需官臉色一變。
四名護衛同時拔刀。
陸淵兩指夾住印章。
咔。
黑色控制源從中斷開。
所有暗紅紋路同時熄滅。
門外阿德里安胸口的緊縮感消失。
馬丁的監護儀重新平穩。
梁朔隔著屏幕看見這一幕,半天沒說話。
這種軍契在赤曜帝國並不算最高級的東西。
可對普通軍士和勞役而言,它從來代表一條很簡單的規則。
軍印在。
命就在別人手裡。
陸淵把兩半印章扔到地上。
「現在作廢了。」
軍需官盯著斷掉的控制源,像是第一次沒聽懂眼前發生了什麼。
下一刻,他猛地抬手。
一道赤紅紋路從掌心沖向車間外。
梁朔臉色驟變。
「處決術!」
陸淵眼神淡了下來。
赤光剛離開軍需官掌心便停在半空。
「我已經放了他們。」
「你還要殺?」
梁朔把話翻過去。
軍需官沒有退。
「帝國勞役逃契,本就該死。」
「行。」
陸淵點頭。
赤光倒卷。
軍需官眉心出現一個血洞。
身體直直倒下。
兩名已經撲上來的護衛也同時失去生機。
剩下兩人站在原地。
其中一人刀已經拔出一半。
另一人看著軍需官屍體,手指僵了幾秒,慢慢鬆開刀柄。
陸淵看向他們。
「還打嗎?」
梁朔翻譯。
兩人都沒動。
「那就待著。」
陸淵抬手封住他們體內力量。
門外的調查人員這才重新進入。
兩個放棄動手的護衛被控制。
軍需官和另外兩具屍體則單獨封存。
現場人員還在處理時,范德爾忽然低頭看了眼手機。
臉色微變。
陸淵注意到了。
「怎麼?」
「沒什麼。」
十秒後。
地下二層傳來一聲悶響。
存放公司核心業務數據的本地伺服器自動燒毀。
調查人員衝上去時,只剩焦黑機箱和融化的存儲模塊。
范德爾閉上眼睛。
「系統故障。」
陸淵看了他一眼。
抬手朝樓上一抓。
一片已經燒成灰的存儲晶片從二層廢墟里飛下來。
黑灰在半空一點點倒退。
融化的金屬重新分離。
斷裂線路復原。
最後落到他掌心的,是一枚完整無損的存儲器。
范德爾臉上的血色徹底沒了。
陸淵把東西遞給調查負責人。
「繼續查。」
「帳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