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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玄蒼往事(七)

2026-09-27 12:50:32 作者: 異影止水

  陸淵再次回到北境,是很多年以後。

  當初租過的小院早就沒了。

  原來的北街拓寬成一條石路。

  城牆也往外擴了一圈。

  陸淵站在街邊看了半天,才認出當年練武場的位置。

  那裡現在立著一塊石碑。

  上面寫著三個字。

  見山宗。

  陸淵抬頭看了看山上。

  「還真開出來了。」

  陳見山當年沒有進赤鋒門。

  陸淵離開後,他一個人修行,後來收了幾個弟子。

  人越來越多。

  最後乾脆在北境立了個小宗門。

  再後來,小宗門也不小了。

  如今北境說起見山宗,已經沒人把它當什麼散修草台班子。

  門中有自己的礦脈。

  有坊市產業。

  弟子上千。

  陳見山也早過了需要親自參加年輕人比試的年紀。

  陸淵到山門時,守門弟子沒認出他。

  「前輩找誰?」

  「陳見山。」

  弟子遲疑了一下。

  「找祖師?」

  「嗯。」

  「請問有拜帖嗎?」

  

  「沒有。」

  「您和祖師是?」

  陸淵想了一下。

  「認識。」

  弟子顯然見多了這種說法。

  正準備繼續按規矩詢問,山上傳來一道聲音。

  「讓他進來。」

  聲音有點急。

  下一刻,陳見山已經從山上落到門前。

  少年早變成中年模樣。

  氣息也和當年完全不同。

  唯一沒變的是看見陸淵後的稱呼。

  「師父。」

  山門前幾個弟子一起安靜下來。

  負責守門的年輕人嘴微微張開。

  陳見山的師父。

  門中很多人都聽祖師提過。

  據說只是一個姓陸的散修。

  在北境住過三年。

  教完以後便走了。

  沒人知道來歷。

  更沒人見過。

  消息往山上送得很快。

  負責禮儀的長老聽說祖師的師父來了,第一反應是開正殿。

  迎客鍾也準備敲。

  陳見山剛帶著陸淵走上半山,就看見一群人匆匆出來。

  「全撤了。」

  陳見山直接擺手。

  長老一愣。

  「祖師,這畢竟是……」

  「我師父最煩這些。」

  陸淵在旁邊問:

  「你怎麼知道?」

  陳見山笑了。

  「三年還看不出來?」

  最後什麼儀式都沒有。

  陳見山只帶陸淵去了後山。

  一張石桌。

  兩杯茶。

  還有幾卷他這些年自己整理出的功法。

  「師父,您看看。」

  陸淵翻了幾頁。

  「第三轉有問題。」

  陳見山臉上的笑馬上沒了。

  「哪?」

  「這裡。」

  陸淵把玉簡放下。

  「你為了讓弟子更快築基,把氣海擴張提前了。」

  「對。」


  「根骨一般的弟子撐不住。」

  陳見山皺眉。

  「我們做過很多次測試。」

  「測試的是誰?」

  「內門弟子。」

  「外門呢?」

  陳見山不說話了。

  當天下午,他把門內近十年修煉這套功法的外門弟子檔案全部調出來。

  真找出十幾個氣海異常的人。

  症狀不重。

  平時也不影響修煉。

  時間再長一點,就未必了。

  陳見山看完記錄,坐在那裡半天沒說話。

  「我還以為這套東西改得挺好。」

  陸淵喝了口茶。

  「總體還行。」

  陳見山抬頭。

  「真的?」

  「嗯。」

  「那第三轉……」

  「改。」

  「知道了。」

  門外幾個長老聽著裡面對話,表情都有些奇怪。

  見山宗開宗祖師。

  北境如今說一句話就能讓幾個勢力讓路的人。

  坐在那個年輕男人面前,還和幾十年前一樣,被指出問題就低頭記。

  沒人敢進去打擾。

  陸淵在見山宗住了三天。

  第四天準備走。

  陳見山本想留。

  最後沒開口。

  「師父,您這次又去哪?」

  「隨便走走。」

  「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

  陳見山早習慣這種回答。

  送到山門外時,一名陌生修士卻在那裡等陸淵。

  「陸前輩。」

  來人修為不低。

  衣服上沒有宗門標記。

  遞出來的是一枚留影玉簡。

  「有人托我交給您。」

  陸淵接過。

  玉簡里記著一件事。

  南境有個叫韓沖的人,這些年一直對外宣稱曾受陸淵救命之恩。

  靠這層關係,他拉起一個小勢力。

  收靈礦。

  搶商路。

  遇到反抗的人,就說自己背後站著陸淵。

  已經有幾個地方勢力吃過虧。

  陳見山聽完,眉頭先皺了起來。

  「您認識這個人?」

  「認識。」

  陸淵想起來了。

  一百多年前,他路過一座被獸潮圍住的小城。

  順手殺了幾頭妖獸。

  當時城裡活下來的人很多。

  韓沖應該就在其中。

  「他真受過您的恩?」

  「算。」

  送玉簡的人猶豫一下。

  「那這件事……」

  陸淵看向陳見山。

  「你覺得呢?」

  陳見山沒想到問題會丟給自己。

  想了會兒。

  「先查。」

  陸淵點頭。

  「總算沒白教。」

  韓沖的事不難查。

  三天後,人找到。

  他已經知道陸淵來了北境,連夜帶著家眷和最值錢的東西往外逃。

  沒跑多遠。

  陸淵在一處驛站把人堵住。

  韓沖第一眼認出他,直接跪下。

  「陸前輩!」


  「晚輩這些年一直記得您的救命大恩!」

  陸淵問:

  「所以拿我的名字搶礦?」

  韓沖臉色一白。

  「都是下面的人亂傳。」

  「我從來沒有——」

  陸淵把幾份帳冊扔到地上。

  韓沖不說了。

  帳很清楚。

  誰家礦場被拿。

  誰家商隊被扣。

  哪個人因為拒絕交出產業死在牢里。

  甚至還有他親自寫過的信。

  上面一句話最醒目。

  陸前輩昔日對我有救命之恩,誰敢動我,先想清後果。

  韓沖抬起頭。

  「前輩,我當年真的——」

  「我知道。」

  陸淵打斷。

  「所以當年我救了你。」

  「那今天……」

  「算今天。」

  韓沖怔住。

  他顯然一直覺得,曾經那點關係多少能換一條命。

  陸淵沒有給。

  該退的產業追回。

  還活著的受害者有人處理。

  韓沖和幾個真正參與殺人的手下,死在驛站。

  陳見山後來知道結果,安靜了很久。

  「師父。」

  「嗯。」

  「如果以後我門下的人也拿您的名頭做這種事呢?」

  「你先處理。」

  「處理不了?」

  「我來。」

  陳見山點頭。

  陸淵離開北境那天,見山宗里沒人再搞什麼大陣仗。

  陳見山一個人送到山外。

  直到陸淵身影消失,幾個弟子才敢圍過來。

  「祖師。」

  「您師父到底是誰?」

  陳見山想了想。

  「姓陸。」

  「我們知道姓陸。」

  「散修。」

  「……」

  有人還想問。

  遠處忽然飛來一封最新的修界傳訊。

  上面記錄著南境剛結束的一場大戰。

  十二聖地之一的太虛聖地,當眾承認如今玄蒼已無人能正面壓制陸淵。

  傳訊最後第一次用了一個新稱呼。

  淵帝。

  陳見山看完,也沒把兩個名字聯繫到一起。

  在他記憶里。

  自己的師父只是個在北境住過三年、每天嫌他問題多的姓陸散修。

  同一天。

  另一封信跨過數州,送到了陸淵手裡。

  來信的人沒有談仇怨。

  只寫了一句話。

  「若淵帝有意飛升,我願以飛升之後的消息,換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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