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留下的「原點固定」記錄，許知微已經看過很多次。
最初看到這個詞時，歸途只能確認一件事。
失敗了。
至於失敗原因，東京研究人員自己也沒有完整答案。
當時的攻擊和觀測條件又太複雜。
世界重疊。
局部法則壓制。
空間變化。
大量針對陸淵的特殊手段同時發生。
想從那份記錄里拆出一個確定解釋，並不容易。
如今歸途終於有了更安全的對照辦法。
伊蓮娜沒有要求陸淵重新進入異界。
她只想先確認，在已知、可控的地球側環境裡，不同研究對象會給出怎樣的歸屬反饋。
實驗區重新開放。
陸淵走進觀察室時，周牧已經坐在裡面。
桌上還放著一件普通歸來者提供的源物。
「又輪到我？」
周牧問。
許知微點頭。
「這次只測反饋。」
「沒藥吧？」
「沒有。」
「沒電擊？」
「沒有。」
「那行。」
周牧把外套脫了，按工作人員要求戴上監測設備。
歸來者和普通地球人的身體狀態，本來就存在一定差異。
這些差異有些源於力量殘留，有些來自長時間生活在另一世界以後形成的適應性變化。
周牧的情況更特殊。
他曾經通過千山的實驗主動跨入異界。
回來以後，身體裡仍保留一部分與那個世界有關的變化。
歸途此前已經為他做過完整記錄。
這一次，研究人員只需要重複其中一組安全測量。
設備啟動。
周牧坐在椅子上。
一塊已經穩定的外來材料被放到隔離窗另一側。
它沒有直接接觸周牧。
但隨著觀察區內外來環境的細微變化，周牧身上出現了很弱的反饋。
幅度不大。
足以被不同設備交叉捕捉。
伊蓮娜將結果保存。
「第一組。」
隨後，換成另一名自願參與的普通歸來者。
他沒有經歷千山實驗。
在異世界生活幾十年後自然歸返。
能力衰退得比較明顯。
同樣的環境變化下，他也出現了反饋。
方式和周牧不完全相同。
許知微沒有要求兩個結果必須一致。
「先保留差異。」
第三組換成一件普通源物。
材料原本屬於另一個世界。
歸來者帶回地球以後，它的部分性質已經開始衰退。
陸淵將其暫時穩定。
設備記錄正常。
隨後，他一點點放開維持。
源物內部的外來反饋逐漸減弱。
一切都在預期範圍內。
最後才輪到陸淵。
他坐到同一張椅子上。
監測設備也按照相同步驟重新校準。
伊蓮娜沒有調整數值範圍去迎合預期結果。
首先是正常地球環境。
記錄開始。
隨後，觀察區內那件外來樣本被穩定。
環境發生細微變化。
周牧此前出現過反饋。
另一名歸來者也出現過。
陸淵的記錄始終保持原狀。
許知微看了一眼設備狀態。
「能確認正常運行？」
「能。」
伊蓮娜回答。
「所有傳感器都在工作。」
「換一組。」
外來樣本更換。
環境條件重新調整。
陸淵照常坐著。
監測結果依然沒有出現與其他歸來者相同的反饋。
研究人員又把一塊經過確認的外來物質送到他身邊。
陸淵伸手接住。
材料本身的讀數正常。
他的位置和歸屬反饋沒有變化。
伊蓮娜看著屏幕。
「再把東京數據放進來。」
兩份記錄並排出現。
東京那份來自高強度對抗。
現在這一份來自安全對照。
條件相差極大。
有一點卻很接近。
當外來環境對陸淵產生作用時，現有設備始終沒能捕捉到與普通歸來者相同的歸屬偏移。
許知微沒有立即寫結論。
「這能證明什麼？」
伊蓮娜想了一會兒。
「證明我們目前使用的辦法，沒有測到同類變化。」
「再往下呢？」
「還需要新的方法。」
周牧在旁邊聽了半天。
「我感覺你們繞了一圈，又回到最開始那句『測不出來』。」
許知微笑了。
「差別很大。」
歸途剛成立時，研究團隊沒有足夠的對照對象。
東京的數據複雜，也缺少現場重新驗證的條件。
如今，他們已經知道普通歸來者會出現什麼樣的反饋。
也知道不同外來材料在地球側會怎樣變化。
陸淵的結果便不再只是一張空白圖。
這張圖有了可以比較的對象。
顧衡從海城後方的資料組趕來，正好看見許知微整理結果。
「所以是力量太強，儀器測不動？」
「不能這麼寫。」
許知微直接把這句刪掉。
「力量自足和歸屬固定，先列成兩項事實。」
陸淵的力量不依賴外界，這一點他自己已經解釋過，也通過多次實驗得到支持。
他的歸屬反饋在現有測試中保持固定，則是另一項記錄。
兩者可能有關。
但不能因為力量強，就認定必然無法改變所屬世界。
也不能因為歸屬固定，就倒推出玄蒼飛升天門的全部原理。
顧衡看完記錄，點了點頭。
「明白。」
「反正暫時還不知道門後面到底怎麼回事。」
陸淵坐在旁邊。
「繼續查。」
「要不要試更強的環境？」
伊蓮娜問。
「可以。」
「但不需要拿跨界來試。」
陸淵看了她一眼。
「我也沒準備過去。」
他當年通過玄蒼天門回到地球。
如今所有已經確認的記錄，都指向他的歸屬與地球存在異常穩定的聯繫。
如果要繼續研究，先從安全條件里尋找能夠區分不同解釋的證據。
主動跨入未知異界，既不能保證得到答案，也沒有必要。
實驗結果很快在歸途內部傳開。
幾名此前一直研究歸來者能力衰退的海外專家，主動申請加入下一輪對照。
還有一位年紀很大的歸來者看完記錄後，專門聯繫許知微。
「我活了一百多年，見過很多歸來者。」
「從沒見過這種。」
「能讓我參與後續研究嗎？」
類似申請又來了十幾份。
沒人要求陸淵向他們解釋自己究竟算什麼境界。
這些人更關心一件事。
為什麼普通歸來者一接觸不同世界環境，就會產生可觀測變化。
陸淵完全沒有同類反饋。
研究所這次沒有急著增加實驗次數。
伊蓮娜先讓人把當天全部原始數據保存，準備重新設計下一輪方案。
許知微則帶著工作人員去隔離區外緣檢查。
那裡的正常地球建築、穩定外來樣本和短暫重影，今天都已經完成觀察。
周牧跟在後面。
「還有什麼沒收？」
「最後查一次環境。」
「查完能下班？」
「你可以先走。」
「那我等你們。」
幾人走到最外側時，監測設備突然響了一聲。
許知微停下。
屏幕上出現一條新的偏移。
幅度很小。
來源不在任何一件外來樣本附近。
也沒有依附研究所此前布置的實驗裝置。
更重要的是。
陸淵已經結束對照，所有人為維持的外來環境都已撤除。
伊蓮娜迅速調出獨立監測記錄。
「不是剛才的實驗殘留。」
許知微看向隔離區外緣。
原本平整的地球側牆面上，正在緩緩浮現一道極淡的陌生紋路。
新的世界接觸，自己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