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途研究所的隔離區外緣，那道陌生紋路只存在了十幾秒。
許知微帶著人趕到時，牆面已經恢復正常。監測設備記錄下了完整過程：最先出現的是背景偏移，隨後才有短暫的外來環境反應。
陸淵伸手摸了摸牆。
「這裡沒留下東西。」
伊蓮娜讓人重新檢查牆內管線和實驗區的全部隔離設施。陸淵此前固定的外來樣本，都還在各自的封存位置，剛才那次變化沒有經過任何一件樣本。
「先別拆牆。」許知微看向準備拿工具的工作人員，「建築結構沒受損，繼續觀察。」
她的話剛說完，值班室打來電話。
「許老師，海外有緊急情況。」
屏幕上跳出一片平原。
遠處能看見幾座低矮農舍，一條公路從大片農田中間穿過去。
當地監測站在十分鐘前發出過異常預警。
最開始，只是兩台設備同時出現了輕微的方向偏移。附近工作人員按照歸途此前發布的臨時指引，先停止了農田裡的機械作業，又通知沿路車輛繞行。
真正讓他們決定疏散居民的，是第二次變化。
一陣風從平原上吹過。
風裡帶著種子。
當地正值收穫季節，附近農田裡種的作物很普通，監測人員卻在收集器里找到幾顆完全認不出來的東西。
種子只有米粒大小，外殼呈青黑色，表面長著細小的倒刺。
當地農學研究員看完照片，要求立刻暫停採集。
隨後，風越來越大。
道路旁開始出現陌生植物的殘葉。
幾片葉子落在汽車擋風玻璃上，竟自行捲曲起來，緊緊貼住玻璃。
當地人員這才確認，風裡吹來的東西不屬於附近任何一片農田。
許知微直接問：「人撤了多少？」
「監測區內有三個村莊，已經撤出兩個。最遠的那個正在組織車輛。」
「現在還有多少人？」
「七十多人。」
對面的負責人回答得很快。
「主要是老人和正在轉移設備的工作人員。」
陸淵看了一眼地圖。
「位置給我。」
當地人員剛把坐標發來，他已經從研究所消失。
平原上的風還在吹。
一輛載著老人的客車正沿公路往外開，車身忽然向右傾斜，司機連忙踩下剎車。
道路右側多出了一截陌生的土坡。
肉眼看上去只有幾米高，車輛定位系統卻無法確認它的位置。
司機不敢繼續往前。
車上的老人開始往窗外看，有人問是不是山體滑坡。
就在這時，車外的風停了。
公路上那些正被吹動的樹葉懸在半空。
緊接著，擋住道路的土坡從中間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完整的通路。
陸淵站在前方。
「往前開。」
司機愣了一下。
隨車工作人員認出了他，趕緊讓司機發動車輛。
客車緩緩經過那截陌生土坡。
路面沒有突然消失，車輛也沒有受到衝擊。
後面的救援車隊依次跟了過去。
陸淵等最後一輛車駛離，才轉身看向平原深處。
這裡確實有兩片不同環境發生了短暫接觸。
外來的風已經真正吹進地球。
那截土坡也有一部分落了進來。
他抬起手，將接觸邊緣穩定住。
正在向外擴散的陌生植物殘葉全部停在半空，隨後被收攏進一片單獨隔開的區域。
平原上的正常空氣重新流動。
農田裡原本被吹倒的作物慢慢恢復。
一輛救援車在公路盡頭停下。
當地負責人拿著通訊設備跑過來，先確認所有居民都已經安全撤離，才問陸淵：
「那些東西怎麼辦？」
「你們想研究的留下。」
陸淵指了指隔離區域。
「其他的別讓它們落地。」
當地負責人立刻通知採樣組。
歸途的遠程人員也開始指導現場採集。
他們此前在阿爾納和洛汀港建立的判別辦法，第一次被用於一場真正涉及普通居民的公開救援。
工作人員先確認地球側道路完整。
隨後確認外來土坡的接觸邊緣。
最後才讓採樣設備進入陸淵固定的安全區域。
沒人需要冒險走進未知環境。
陸淵站在旁邊，順手把幾片正在自行捲曲的葉子重新固定下來。
灰塔通過視頻看完樣本，首先排除了七塔王廷。
「這種反應和我熟悉的七塔魔力完全不同。」
梁朔隨後查看了現場記錄。
赤曜界確實存在會主動纏繞獵物的植物，他卻從未見過這種葉片結構。
兩人都沒有直接認定樣本來自某個新世界。
許知微讓材料組先檢測。
一小時後，初步結果出來。
葉片內部存在一種特殊的水分循環結構，離開原環境後仍能在短時間內保持活性。
幾顆種子甚至在沒有接觸土壤的情況下，出現了輕微的生長反應。
莫里斯看著數據。
「先別讓它們發芽。」
「為什麼？」
「誰知道長出來以後會發生什麼？」
現場人員立刻加強封存。
平原另一側，當地工作人員已經完成第三個村莊的撤離登記。
七十多名居民全部安全抵達臨時安置點。
負責人把名單發給歸途時，特意附了一段感謝。
他們按照此前發布的預警指引提前採取行動，才有時間把人和車輛全部撤出。
陸淵到場後，最後一段出現異常的公路也恢復通行。
這次救援沒有留下失蹤人員。
歸途研究所第一次收到來自普通地方救援機構的正式反饋。
以前，很多人只知道海城有個研究所，裡面有全世界最厲害的超凡人物。
現在，他們真正用上了研究所整理出來的東西。
陸淵沒有等當地安排什麼感謝儀式。
確認現場已經穩定，他便回了海城。
臨走前，採樣人員突然喊住他。
「陸先生，還有這個。」
一塊薄薄的青黑色鱗甲，正躺在外來土坡邊緣。
它比人的手掌略大。
表面有細密紋理，其中一角嵌著一枚銀色金屬徽記。
不是天然長出來的東西。
有人加工過。
陸淵把鱗甲拿起來。
徽記中央，是一條盤繞在浪紋上的長形生物。
許知微通過現場畫面看了一會兒。
「植物、風、鱗甲。」
「看來這次來的地方，可能還有人。」
陸淵把東西交給採樣人員。
「那就查查，是誰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