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綿綿默默掏出手機,覺得自己如果不拍下來,會後悔一輩子。
「咔嚓——」
一聲清脆的快門聲,像針一樣扎進了凝固的空氣里。
白冬燼和江星禮同時從愣神中彈了出來。
蘇綿綿舉著手機站在原地,表情從興奮秒切成了尷尬,手忙腳亂地把手機往身後藏:
「那個……畫面太美,我實在沒忍住……」
她話還沒說完,旁邊圍觀的幾個同學也紛紛舉起手機。
「啪啪啪」的快門聲此起彼伏,閃光燈一下接一下地亮,整個小賣部門口像開了記者發布會。
江星禮的眼睛被閃光燈刺得微微一眯,抬手擋住視線。
一幅畫面忽然在腦子裡炸開了。
年輕的女人被一個強壯的男人當著傭人和年幼孩子的面扯開了衣裳。
那隻手扯住女人的領口時,布料撕裂的聲音蓋過了她的驚叫。
男人當著滿屋傭人和牆角那個孩子的面,把她從地上拎起來,像拎一隻不聽話的貓。
他嘴角掛著笑,可眼睛裡全是陰狠:
「你整天穿成這樣給誰看?這麼喜歡露,就讓大家都看看你什麼樣——」
他的手指掐進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掰向孩子,「也讓你兒子看看,他媽是個什麼東西。」
女人跪在地上,兩隻手死死捂著胸口,瘋狂的捂著自己被撕破的衣服。
可衣服撕的太破了,她住一塊破布都攏不住。
她嗚咽著,拼命把臉扭向牆壁,不敢看小小的江星禮。
她的眼睛裡全是水,可眼睛不敢眨。
因為一眨,那些水就會掉下來,可她不想讓孩子看到。
她把嘴唇咬出了血,一滴一滴落在她自己赤著的膝蓋上。
小江星禮發瘋的衝上去,用小手拼命拍打男人的手。
「媽媽!媽媽……」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他只知道那個叫「爸爸」的惡魔在打媽媽。
那是他的媽媽!
他要保護自己的媽媽!
可是他小小的身軀在男人高大的身形下那麼渺小。
他只能,哭得嗓子都啞了,一聲一聲的「媽媽」從喉嚨里擠出來,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斷斷續續的。
終於把女人喊回了頭。
她的眼眶紅得像裂開的石榴,她用盡全力讓聲音聽起來是穩的:
「別看……寶寶別看……」
傭人們站在餐廳兩側,排成兩排,頭低著,像兩排被擺在那裡的木偶。
沒有人敢抬頭,沒有人敢出聲,連呼吸都是輕的。
那間屋子裡只有男人的呵斥、女人的沉默和孩子的哭聲。
江星禮的瞳孔在閃光燈的頻閃里驟然縮緊,又猛地放大。
他的手開始發抖,呼吸越來越急促。
「不許看!」
他猛地一把扯過蘇綿綿手裡的手機,狠狠砸在地上。
「砰」的一聲,屏幕碎裂,碎片彈起來划過了他的指背。
「不許看!不許看!」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嘶啞得不像他平時的腔調。
他一把掐住蘇綿綿的脖子,手指收緊,眼底的暗紅像燒開的血水一樣翻湧上來。
瞳孔失去理智,無法聚焦,只有一片失控的瘋狂。
蘇綿綿突然被掐住喉嚨,發不出聲音,眼淚直接飆了出來。
周圍的同學全被嚇住了,有幾個女生尖叫著退後好幾步,驚恐的看著。
江星禮的呼吸又粗又重,胸口起伏得像一台過載的機器。
他的嘴唇在抖,下頜在抖,整個人像被猛獸在體內撕扯著。
白冬燼也嚇到了。
她站在離他不到兩步的位置,看著他掐著蘇綿綿脖子的手,看著他眼底那片瘋狂,後背的汗毛全豎了起來。
但她反應很快。
她一個箭步衝上去,雙手抓住江星禮的手臂拼命往後扯:
「江助教!你鬆手!你鬆手啊!」
可江星禮的胳膊硬得像鐵鑄的,她根本拉不動。
蘇綿綿的臉開始發紫了。
白冬燼急得在心裡瘋狂呼叫188:【救命!!他發瘋了!!怎麼攔!!快告訴我怎麼攔!!】
188的聲音急急忙忙冒出來:【寶寶別慌!根據以往宿主經驗,最有效阻止瘋批男主發瘋的辦法就是親他!抱他!親他抱他!】
【親你個頭!!】
白冬燼一邊罵一邊又使勁拽了一下江星禮的手臂。
紋絲不動。
蘇綿綿的眼眶已經開始翻白了。
親是不可能親的。
這輩子都不可能。
但抱還可以接受。
不管了,死馬當活馬醫。
白冬燼鬆開了江星禮的手臂,不管不顧地從後面攔腰一把抱住了他!
她的手臂箍在他腰間,身體貼在他後背上,臉埋進他後頸的位置,用盡全力收緊。
她能感覺到他後背的肌肉繃得像一塊石板,心跳從肋骨底下傳過來,又重又亂。
「老師!」她的聲音在他耳後炸開,又急又亮,「你醒醒!!」
江星禮的整個身子僵了一下。
掐著蘇綿綿脖子的手鬆了一瞬。
他偏過頭,瞳孔里那層翻湧的暗紅還沒有退,視線散著,像被什麼拽在半空中。
可他的手卻慢慢從蘇綿綿脖子上滑了下來。
【188:哎呀!成了!寶寶恭喜哦!你救了一條命!】
蘇綿綿癱坐在地上,捂著喉嚨拼命咳嗽,眼淚鼻涕全出來了。
江星禮站在原地,白冬燼還從他身後死死箍著他的腰,手臂沒有松,後背貼著他的後背。
他慢慢低下頭,看了一眼環在自己腰間的那雙手。
瞳孔里那層暗紅,一點一點地退回了深處,像潮水慢慢往回縮。
白冬燼感覺到他身體的力道卸了,可呼吸還沒有平。
她試著把手臂鬆了一點點,退後半步。
江星禮回過身,低頭看她。
他的臉色還是白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眼底那點殘留的暗色讓白冬燼後背發涼。
「……江助教。」她小心翼翼地開口,「你沒事了吧?」
她覺得,江星禮也有一些不為人知的故事,一會她要把188搖出來嚴刑逼供!
江星禮看了她很久。
然後他垂下眼,把殘留的理智一點點收攏,攏回那張好看得不像話的臉後面。
「沒事。」他說。
聲音啞得不像他,眼底的神色十分複雜。
「哦,哦。」白冬燼鬆了一大口氣,「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她對圍觀的同學說,「都散了吧,沒事了。」
她又扶著蘇綿綿的胳膊問,「怎麼樣?要不要帶你去醫務室看看?」
蘇綿綿猛搖頭,後怕的看了一眼江星禮。
越美麗的東西越危險!
她差點就死了!
什麼心理輔導老師!
她看最需要輔導心理的就是他!
「我沒事,上去休息一下就好。」蘇綿綿腳底抹油想跑,「那個,你小心點啊,別離他太近了。」
蘇綿綿又看了一眼江星禮,蹭蹭蹭就溜了。
白冬燼也不敢再搶衣服,垂頭喪氣的想走。
「等等。」江星禮叫住了她。
他神情複雜的看著白冬燼,突然把襯衣脫給了她,「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