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沿著石階繼續向上攀登。
山道愈發陡峭，兩側林木愈發茂密，陽光穿過樹冠切割成零碎光斑，落在石階上隨風晃動。
會員們邊走邊交談，方才枯松陣眼一事，依舊是眾人討論的焦點。不少人看向林爍的目光，已經少了幾分觀望懷疑，多了真切的信服。
趙鳶緩步靠到林爍身側，壓低嗓音：「秦偉和閆凱方才耳語那幾句，我沒聽清。閆凱最後看向林子後頭，像是在給誰遞信號。他們倆之前認識？」
林爍目光平視前方山道，嘴唇幾乎不動：「不知道，不過都是行內人，之前認識也正常。我看著倒也不像傳遞啥信號，耐心等著吧。」
假聾子跟在隊伍偏後的位置，帽子壓得很低，看似漫不經心欣賞山景，視線卻持續鎖定秦偉、閆凱二人，默默提防。
張昊與周超跟在中段，周超時不時探頭往前望，眼神里滿是不甘，張昊反倒安靜許多，面上依舊掛著淡淡的笑意，只是眼底一直在默默打量林爍一舉一動。
約莫二十分鐘，一行人登上一片相對開闊的平台。平台地勢凹陷，地面泥土常年濕潤，草叢下隱約能看見老舊石砌堤岸殘基。這裡便是龍潭山古龍潭舊址，也就是本地傳說里的水牢外圍源頭。
「大家停在這裡。」林爍停下腳步，抬手示意眾人駐足：「眼前這片窪地，就是古籍記載中的古龍潭。」
會員們紛紛駐足，舉目看向這片長滿雜草的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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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水早已乾涸大半，只餘下一汪淺淺死水，水面浮著一層暗綠色水藻，風掠過水麵，會飄來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涼氣息。
「史料記載，高句麗修築山城之時，就借這天然水潭蓄水守城。後世民間傳說不斷，慢慢衍生出水牢、旱牢的故事。」
林爍聲音平穩，面向眾人講解公開史實：「山水風水之中，這處水潭正是青龍局的水眼，承接整座龍潭山的地脈，向下連通松花江地下暗流。」
講到此處，他話鋒微轉：「原本此地應當是青龍生氣匯聚之所，地氣流動，陰陽平衡。可現在，潭底地脈已經被人改動。」
秦偉聞言，抬步上前，臉上依舊是謙和模樣：「林會長此言何意？潭水枯竭，常年積水腐壞，生出陰寒之氣，難道不是歲月自然消磨？」
「自然衰敗只會濁氣淤積，不會切斷地脈流轉。」
林爍走到潭邊，彎腰拾起一塊碎石，輕輕丟進淺水裡。
「咚」一聲輕響。水面漣漪散開，可那股潭底的陰冷氣息，沒有隨水波擴散，反而向內收縮，仿佛有什麼東西，把地氣死死鎖在潭底。
「你們仔細感受，潭面的寒氣，只沉在窪地內部，不向外散。正常水眼，地氣應當循環流通。」
林爍緩緩說道：「不知是誰在什麼時候，在潭底布下水鎖樁，截留青龍地氣，把本該向外疏導的生氣，盡數轉化為陰煞，順著地下暗流，一路往松花江輸送，供給整套山水大鎖。」
人群里響起一陣小聲驚嘆。
閆凱這時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僅憑體感寒氣，未免太過武斷。潭底深埋，我們又無法下水探查，單憑觀氣，很難當作憑據。」
他這話很穩，不正面爭辯，只拿「無法實地取證」來質疑，不給林爍直接反擊的突破口。
林爍抬手指向潭邊幾處不起眼的青石：「看潭邊這幾塊老石。石縫裡面，嵌著細碎的青黑色礦砂，是陰行用來鎖水脈的寒淵砂。當年修潭築堤時，石頭乾淨無雜質，這些礦砂，是近年才埋進去的。」
一名會員依言上前，蹲下身扒開石縫邊雜草，果然看見石縫縫隙里嵌著一層細細的黑砂，沾水之後顏色更深。
「真的有黑砂子！」
秦偉眉頭微蹙，沒有繼續爭辯，轉而笑著開口：「林會長見識廣博，佩服。」
林爍淡淡回望他，繼續引蛇出洞：「山水四象，各有格局。小白山白虎樁我們先前已經看過。剩下朱雀山、玄天嶺，還有貫穿全局的松花江幹流，相互勾連，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話音落下，秦偉臉色難以察覺的微微一變，點了點頭。
而閆凱下意識側頭看了一眼秦偉，也未言語。
林爍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繼續對研學眾人說道：「龍潭山的探查，到這裡暫告一段落。我們今日研學目標已經完成，準備下山休整。」
「明天，我們隊伍會前往朱雀山，繼續實地勘察山形地脈。感興趣的會員，可以一同前往。」
此言一出，人群立刻熱鬧起來。不少會員興致高漲，紛紛在群里報名。
周超連忙湊到張昊身側：「昊哥，明天朱雀山咱們還跟著去？」
張昊望著遠處連綿的朱雀山輪廓，嘴角笑意不變，輕輕點頭：「去，反正年前這些天沒啥事情，跟著去湊湊熱鬧也好。」
秦偉擺弄著手機，也在群里報了名。
隊伍開始有序轉身，沿著步道下山。趙鳶走在林爍身側，小聲問：「哥，你說明天去朱雀山，那幫人會不會直接給我們下絆子？」
「我覺得有可能。」林爍點頭應道：「不過眼下也顧不得那麼多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假聾子笑呵呵湊了過來：「小白山白虎樁、龍潭山青龍水眼，兩處節點我們已經探明。朱雀山是朱雀火位，是整套山水大鎖最暴烈的一處陣樁。松花江是水脈主線，串聯四座山體，最後玄武玄天嶺，則是整套大陣的總根。」
「我們不能一次性四面出擊。先破朱雀山的局，再順著松花江追查地下暗流里的煞脈，最後再去玄天嶺觸碰大陣根基，最後才能回到這裡破陣眼。」
假聾子點燃一根煙，接著道：「鳶丫頭的顧慮不是不可能，朱雀山的陣樁要兇險得多。那些人也許會在那裡下死手。」
山風掠過古潭窪地，潭面死水微微震顫，潭底深處，仿佛有一團沉鬱的煞氣，悄然隨暗流，向著松花江方向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