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人一窩蜂往外涌，桌凳被撞得東倒西歪。
常鯉剛想拉著蕭銜跑，發現方才還溫柔和她說話蕭銜眼神陡然變了。
他身上的那點溫和，退得一乾二淨。
如此肅殺的神情，常鯉從未見過。
「別愣著，趕緊回家。」他起身把桌上的乾糧連同常鯉的布袋一把抓在手裡，另一隻手扣住她的手腕往外走。
常鯉被他拽得踉蹌一步。
他手勁大得驚人，街上已經亂成一鍋粥。
蕭銜拉著她逆著人流往西邊擠。他肩膀硬，撞開人也不回頭看一眼。
常鯉回頭望了一眼東街盡頭，揚塵遮了大半個天，什麼也看不清，只聽見鐵蹄聲越來越近，震得腳底板發麻。
驢車還在街角拴著。蕭銜幾步過去解了韁繩，把常鯉扶上車。他的手在她腰上託了一把，等她坐穩了，把韁繩塞進她手心。
常鯉發現他這沒有要上來的意思，常鯉愣愣看著他：「你怎麼不上來？」
蕭銜沒答，驢車已經掉了頭。他站在車尾一側，推了一把車斗，讓牲口順著巷子口往北轉。
「等一等！」常鯉拽住他的袖子，「梅山村比溪里鎮更靠邊境，村子會不會已經讓人占了，咱們還要回去嗎？」
「這隊人馬是直取溪里鎮的，不走梅山村那條道。」
常鯉腦子裡嗡了一下，來不及多想，「你怎麼不上來啊！」"常鯉的手指扣緊了韁繩，「你要去哪裡？」
蕭銜停下動作，「我是梁國的兵。」他說，「戰事已經逼到眼前了，我得立刻趕回營去。」
常鯉的耳朵里嗡得更厲害了，她盯著他的臉，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句話，前幾日還聽人說梁國在邊境僵持著，蕭軍打不進來。今日鐵騎說進就進，直逼溪里鎮。梁國的仗是不是已經敗了？
「你不是說好過幾日就上門提親嗎。」常鯉慌亂，他的傷還沒好利落，怎麼就馬上要回戰場了。
蕭銜伸手撫上她的臉頰，指腹擦過她的眼角，把一滴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淚抹掉了
「娘子別怕。」他聲音溫柔，「我們說好要在河西村見，我一定去找你。」
常鯉的眼淚流了下來了：「你怎麼說走就走，連句商量都沒有。」
「軍令來得急。」
「你就是個負心漢。」常鯉紅著眼瞪他，「早知道我那天不說那句話了。」
蕭銜看著她，嘴角動了動，摸了摸她的頭髮：「等我，我一定赴約。」
他把韁繩往她手心又按了一下，拍了驢屁股，驢車立馬行駛起來。
蕭銜轉身往東街跑去。人群迎面衝過來，他擠進去兩步，身影就讓人流蓋住了。
常鯉撐著車幫站起來，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李賢，街上亂成一片，沒有人回頭應她。
她坐回車上，抖著手趕驢。牲口受了驚，走得歪歪扭扭，她連抽了兩鞭子，驢車才出發。
日頭落了，田裡的風一陣一陣刮過來，颳得她臉上發涼。
一路上她沒敢停，等她看見梅山村口那幾盞燈火，心才落回一半。
村里沒有兵過境，常鯉坐在驢車上，忽然渾身發軟。
他連蕭軍走哪條道都算得清清楚楚，他不是一個普通的兵嗎，怎麼什麼都知道……
「小鯉！」王嬸子提著燈從巷子裡跑出來，「你可算回來了，我一整天都揪著心。」
王嬸子往車斗里看了一眼：「哎！你那相公呢。」
常鯉吸了口氣：「蕭軍入境了，他歸營從軍去了。」
王嬸子手裡的燈晃了一下：「走了？怎麼就走了？他傷還沒好利索呢。」
「鐵騎都到溪里了，來不及細說就趕緊走了。」常鯉低下頭。
「對了嬸子，蕭軍真沒進咱們村嗎？」
梅山村是這次戰事的村莊中，離邊境最近的，在西南角，溪鎮在梅山村的東北，要去打安邊城的話，梅山村是最近的，必經過無疑啊。
王嬸子擺了擺手，嘆了口氣：「說來也奇！當初確實嚇人得很，蕭國大隊鐵騎壓境，，大家都以為咱們梅山村離邊境最近，必定首當其衝。」
常鯉心頭一緊：「真有兵過來了？」
「有。」王嬸子點頭，如實說道，「早前確實有一隊蕭國士兵行至村外路口，眼看著就要往村里來，村里人都嚇得躲在家裡不敢出門。可不知道他們上頭突然接到什麼軍令，隊伍停了片刻，最後直接掉頭繞開了咱們梅山村，直直往溪里鎮去了。」
「咱們村子，半點禍事都沒沾，平平安安躲過去了。」
聽完這話，常鯉整個人瞬間怔住，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風輕輕吹過發梢，她越來越想不明白，她總感覺李賢有什麼瞞著她。
村里無事。
蕭軍真的特意繞開了梅山村。
王嬸子嘆了長長一口氣：「那你們原先打算的，還算數嗎？」
常鯉抬起頭，臉上有些落寞：「我照原樣收拾，過兩天就去河西村。」
「你還去河西村？他要是回不來呢。」
常鯉扯了扯嘴角：「我的日子還是得過的，他若真不回來了，就當是個過客吧，」
王嬸子張了張嘴，到底沒再勸，轉身幫她把車斗里的包袱往下搬。
夜風從村口吹過來，吹得燈籠一晃一晃。
常鯉站在院裡，望著月亮。也許，她真的就是親緣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