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宴落幕,賓客盡散。
蕭銜一刻也等不了,直衝沖地往後宮去。
「你要去哪?」靖王攔住他。
蕭銜道:「我要去找我妻子。」
「你準備用什麼理由能讓皇帝鬆口,你的一腔熱情?」
「……」蕭銜沉默了,其實無論是方才在殿上,還是現在都不是好時候,但現在無疑是最好的時候了,再往後等幾刻,都只會讓他更後悔。
他確實沒有什麼能夠讓皇帝心甘情願交出常鯉的籌碼,唯一能做的就是準備強闖,他戰功赫赫,絕不可能因此獲罪,況且梁、蕭二國平衡的局面已經被打破,永熙帝不敢殺他。
靖王太了解自己兒子了,輕哼一聲,「去吧臭小子,莫要步了為父的老路,凡事有為父幫你兜底!」
蕭銜抬頭,父親向來不做沒把握的事,這麼說便是有了辦法,蕭銜眼中多了釋然,啞聲道:「多謝父王。」
話罷,他再無半分遲疑,徑直朝著皇宮深處奔去。
望著蕭銜匆匆遠去的背影,靖王緩緩斂了眼底的悵然。
轉頭看向身後待命的侍從,冷聲道:「本王好久沒和弟弟好好聊上一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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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夜風吹散宴席餘溫,永熙帝的醉意並未消散,眉宇間全是盡興後的暢快
左右兩名內侍一左一右攙扶著永熙帝,緩步往帝王寢居偏殿走去。
「老奴許久沒見陛下這麼暢快了……」李福全跟在皇帝身後,諂媚道。
聞言永熙帝笑了笑,那可真是太痛快了。
得了美人,又看到靖王世子的那吃癟的樣子,別提有多痛快了。
今夜便要臨幸了那個讓他第一眼就心動不已的女人,要讓她立刻成為自己的女人。這樣,他們就都奪不走了……
一路宮燈搖曳,朱紅的廊柱在光中投下陰影。
眼看就快到了寢宮,兩個內侍的腳步一頓。
廊影之中,立著一個人。
那人一身玄色暗紋常服,腰間的銀飾閃著光,挺拔如松,墨發被風微微吹動,一身冷冽。
月光與宮燈落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眉眼冷峭,縱然只是靜靜地站在那,也有懾人的氣場。
「有刺客!護駕!」李福全大驚,連忙上前站在永熙帝身前。
永熙帝身後的侍衛也魚貫而出,拔刀直指那黑衣男子。
帝王眯起眼,借著燈火仔細辨認,看清來人後,心頭一沉。
竟然是靖王世子,蕭銜。
永熙帝的醉意被衝去大半,面色立刻沉下來,眼裡滿是怒意,厲聲道:「蕭銜,你深夜闖進朕的寢殿,是想造反嗎!」
蕭銜正欲開口回話。
「陛下!」一位鬢角發白的侍衛開口喊住了永熙帝。
眾人回頭一看,是靖王身邊的心腹侍衛。
他上前對著永熙帝恭敬行禮,「陛下,我家王爺請陛下移步,想與陛下一敘兄弟之情。」
永熙帝聞言,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目光掃過還站在廊下的蕭銜,語氣滿是譏諷:「好一對父子,你們眼裡,可還有朕這個九五之尊!」
老侍衛繼續垂首,神色依舊恭敬,不卑不亢道:「知道深夜打擾陛下,王爺十分過意不去,特意備下一份禮物,足以讓陛下滿意。」
此話一出,永熙帝便知道這禮物說的是什麼。
他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寢宮偏殿,一時陷入兩難。
酒勁上頭,想他這一生,所想要的東西,竟都要經過靖王父子之手。
他們想要的,輕鬆便能得到,而他想要的,從來需要爭取。
想到這裡,不禁自嘲地笑了笑。
思緒過後,臉色冷了下來
「帶路。」
臨走之前,他狠狠地看向蕭銜,「賢侄,臣奪君妻這事,朕記住了。」
話罷便轉身隨老侍衛離去。
蕭銜冷笑,君妻,你算他什麼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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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深宮寂寥。
宮宴剛結束沒多久,旨意就來了,讓常鯉今夜就要侍寢。
殿中燭光溫暖,卻暖不到常鯉的心。
青絲如墨盡數披在肩頭,她一身單薄素白衣衫,赤著白皙的腳,靜靜地坐在床榻上。
淚水無聲落下,常鯉滿心皆是命運弄人的悲涼。
永熙帝雖然模樣比不上蕭銜,也非粗鄙昏君,入宮伴駕享盡榮華,在別人看來確實是福氣。
可她根本不想和眾人共侍一夫,與三宮六院爭奪一個人的寵愛。
一輩子的喜怒哀樂都要看那個人的臉色。
她也從沒因為自己容色出眾就高看了自己。
她的想法很簡單,嫁一戶良民,一生一世一雙人,平平淡淡地過一輩子便好。
可這次她好像真的被困住了,沒人能來救她。
她用力咬緊下唇,一遍遍地安慰自己。沒事的常鯉,既來之則安之。
或許這也不失為一條出路,身為宮妃,衣食無憂,不必顛沛流離,何苦要這般傷心。
萬一還能生個男孩,不必爭搶就當個閒散王爺,將來老了就帶自己出宮享福。
很快的,一生很短暫的……
她這幾個時辰里一直這樣告誡自己安慰自己,可每次平復下來之後,心中的委屈更加洶湧。
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常鯉心頭一震,是他回來了嗎?
她勉強撐著榻沿,抬頭看著那扇門被推開。
預想之中的明黃色衣袍並未出現,踏入殿中的是一襲玄色。
常鯉尚且沒有抬眼辨認來人的模樣,一道熟悉的聲音便在寂靜中響起來。
「鯉兒!」
燭火因為來人開始晃動搖曳,光影晃蕩不定。
蕭銜立在殿門口,任憑夜風揚起他的衣擺。
常鯉僵坐在床沿,怔怔地望著玄衣身影。
此刻站在月光里,宛若天神
常鯉用力揉了揉眼睛,才發現眼前真的是蕭銜。
「怎麼會是你?」
蕭銜一步步朝她走來,燭光在他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將她整個人都籠罩其中。
他的目光從她蒼白的小臉上掃過,落在她單薄的衣衫上。
宮人給她換上的寢衣,薄得很,在這初春的夜裡根本不禦寒。
蕭銜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入手果然一片冰涼。
「怎麼這麼涼?」蕭銜沉聲道。
常鯉被他握著手,整個人都僵住了,心跳亂了節奏。
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和他指腹粗糲的繭子摩挲帶來的異樣感覺。
他解開身上的披風,俯身將她整個人都裹了進去。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蕭銜已經一把將她打橫抱起。
常鯉被他抱在懷裡,整個人都被他的披風包裹著,縈繞著他身上的清冽香氣。
她抬起頭,任淚水流下來,「你這個騙子,你還管我作甚,為什麼要騙我……」
蕭銜抱得更緊了些。
「對不起鯉兒。」他低聲道,嗓音溫柔得仿佛能化開冰雪,「我帶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