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鯉被蕭銜抱出別院時，人已經困得睜不開眼了。
她本就中了迷藥，周大夫施過針後，藥性雖然緩了些，後勁卻一陣接一陣地往上涌。馬車才走出兩條街，她便在蕭銜懷裡哼了一聲，腦袋一歪，直往他頸窩裡鑽。
蕭銜扶住她的後腦，低聲道：「別亂動。」
常鯉沒聽見似的，又往裡擠了擠，溫熱的呼吸落在他頸側，弄得他皮膚一陣發癢。
「鯉兒。」他聲音沉了些，「乖一點。」
常鯉終於睜開眼，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會兒，像是認出了人，非但沒有乖乖躺好，反而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襟。
「我哪裡不乖了？」
她說話時軟綿綿的，尾音還帶著一點鼻音，聽得蕭銜心口發緊。
「你一直往我懷裡鑽。」
常鯉輕哼一聲，「那你抱緊些。」
蕭銜垂眸看她：「現在知道要我抱緊了？」
常鯉皺了皺鼻子，似乎覺得他說話太煩，索性抬起手，捧住他的臉往下一拉。
唇瓣相碰的那一刻，蕭銜整個人都僵了一瞬。
常鯉親得毫無章法，碰了一下便要退，蕭銜卻扣住她的腰，將人穩穩壓回懷裡。
馬車外車輪滾滾，春杏和車夫都守在前頭，誰也不敢回頭。
車廂里，蕭銜低頭吻住她，動作克制，卻沒有立刻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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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陸昭便進了宮。
他昨夜被蕭銜踩傷了手腕，臉上的傷還沒消腫，走路也有些跛。
進宮之前，他特意沒有請太醫，只叫人隨便包紮了一下，外頭再披上一件寬大的鶴氅，瞧著便格外悽慘。
守門的小太監見他這副模樣，忙迎上來：「陸大人這是怎麼了？」
陸昭嘆了口氣，搖頭道：「一言難盡，先帶我去見陛下。」
永熙帝正在御書房批摺子，聽說陸昭求見，眉頭輕輕動了一下。
「讓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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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昭一瘸一拐地進門，撩袍跪下：「臣叩見陛下。」
永熙帝抬頭看他一眼：「你這是叫誰打的？」
陸昭垂下眼，露出一副忍辱負重的模樣：「臣不敢說。」
「朕讓你說。」
「是蕭世子。」
御書房裡靜了片刻。
永熙帝放下硃筆，往後靠在椅背上：「蕭銜為何打你？」
陸昭咬了咬牙，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臣昨夜在城南別院，誰知蕭世子不分青紅皂白，帶著一群府衛闖進來，見人便打，還說臣意圖謀害世子妃。臣百般解釋，他根本不聽，硬是將臣打成這樣。」
永熙帝神情不變：「世子妃為何會在你的別院？」
「正是。」陸昭忙道，「世子妃與臣的外室相識，昨日是臣的外室下帖子請她過去賞花。誰知道蕭世子竟因著幾句捕風捉影的話，便闖入女子私宅，還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動手傷人。」
永熙帝眉頭微蹙：「捕風捉影？」
陸昭心裡一喜，忙道：「臣與世子妃清清白白，絕無半點逾矩。倒是蕭世子，仗著靖王府的權勢，平日裡便目中無人。如今更是連陛下都不放在眼裡，京兆司的人還沒到，他便私自審問、動刑，臣實在……」
他說著，抬起那隻包紮得十分誇張的手腕。
永熙帝看了半晌，道：「朕聽說，世子妃中了藥，屋裡還點了迷香。」
陸昭眼皮一跳，馬上道：「那些不過是趙秋月自己的東西，臣並不知情。趙秋月說常夫人身子不適，叫人端了安神茶，又點了香，臣到的時候，人已經躺在榻上了。臣本想讓人請大夫，誰知蕭世子便闖了進來。」
「那你為何留在屋裡？」
陸昭答得很快：「臣總不能將一個昏迷的女子獨自留在那裡。」
永熙帝看著他，沒有說話。
陸昭被看得心頭髮緊，索性將話說得更重：「陛下，蕭銜如今實在太過分了。他連臣都敢當眾毆打，還有什麼事做不出來？那世子妃不過是個梁國女子，他卻處處維護，甚至為了她與朝中勛貴撕破臉。將來若真有一日滅了梁國，臣擔心第一個要被清算的，便是陛下！」
侍立在旁的李福全臉色微變，悄悄垂下眼。
永熙帝沉默了。
「秋日圍獵時再議。」永熙帝終於開口。
陸昭一怔：「陛下？」
「此事先壓下去。」永熙帝拿起硃筆，語氣聽不出喜怒，「你也不必再到處宣揚。至於蕭銜，朕自有安排。」
陸昭不甘心：「可臣這傷……」
「京兆司自然會查。」永熙帝抬眼看他，「若你說的都是真的，朕會給你一個交代。」
陸昭只好應是。
永熙帝又道：「秋日圍獵，你提前安排好。」
陸昭心裡一動，立即明白了。壓下心底的喜意，低頭道：「臣明白了。」
「退下吧。」
陸昭行禮離開。
等御書房的門重新合上，永熙帝才放下筆，久久望著案頭那份奏摺。
李福全小聲道：「陛下，陸大人所言……」
「他的話，三分真，七分假。」永熙帝淡淡道，「蕭銜打人，是真的。」
李福全不敢接話。
片刻後，他吩咐道：「宣方美人。」
「是。」
方瑞雪來得很快。
她今日穿了一身淺青色宮裝，發間只簪了支白玉步搖，進門後先向永熙帝行禮，才在他身邊坐下。
「陛下叫臣妾來，可是累了？」
她聲音溫柔，伸手替永熙帝接過茶盞，又將案上的奏摺理到一旁。永熙帝看著她，神色稍稍緩了些：「你近來身子如何？」
「太醫每日都來請脈，說一切安穩。」方瑞雪笑道，「只是臣妾容易困，白日裡總要睡上兩個時辰。」
「這是好事。」
「陛下怎麼了？」方瑞雪留意到他神色不對，「可是邊關又有戰報？」
永熙帝搖頭：「不是邊關。」
他看著方瑞雪尚未顯懷的腹部，忽然道：「這胎，你要好好養著。」
方瑞雪微微一怔：「臣妾知道。」
「朕的意思是，讓你身邊的人都仔細些。飲食、藥材、出行，不能有半點疏忽。」
方瑞雪點頭：「陛下放心，太醫和嬤嬤們都看著呢。」
永熙帝沉默一瞬，又道：「若有人讓你不痛快，你不必忍著。只管告訴朕。」
方瑞雪這回是真愣住了。
永熙帝垂眼看著她，聲音放得很輕：「方美人，照看好這一胎。只要孩子平安，朕不會為難你，也不會讓旁人動你。」
方瑞雪聽得心口一跳。
「陛下為何要說這個？」
永熙帝沒有回答，只抬手替她攏了攏鬢邊的髮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