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遠整個人都沉默了。
身子往前傾著，手肘撐在辦公桌上，眉頭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整張臉明明白白寫著「一言難盡」四個大字。
連呼吸都放輕了，像是在拼命組織語言，免得說出來太傷人。
看著周遠這副表情，林銳也是一愣。
手裡的馬克筆都停在了半空，筆尖懸在A4紙上方兩厘米的地方。
他還以為是自己畫得太糙，線條歪歪扭扭的，對方沒看懂設計思路。
畢竟自己不是專業設計師，只是憑著記憶畫個大概框架。
「是不是有什麼地方，我沒有說清楚？」
林銳先開口打破沉默，語氣里還帶著點沒褪去的得意。
他心裡其實還覺得，大概率是周遠眼界不夠，看不懂這種跨時代的設計。
看著林銳的提問，周遠緩緩抬起頭。
他下意識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鏡，這是他思考問題時的老習慣。
而後他遞給林銳一個明明白白的白眼。
那眼神里的嫌棄，簡直要溢出來。
明明白白寫著「就這？你管這叫跨時代設計？」
「清楚倒是說清楚了……」
周遠說到這裡稍微頓了頓，清了清嗓子。
像是在組織措辭，又像是在拼命忍著吐槽的欲望。
好歹是新院長，第一次見面，留點面子。
可憋了兩秒，實在是憋不住。
「不過院長，您這個設計思路……」
「怎麼樣，是不是非常精妙？」
林銳看向面前的周遠，頗為得意地往前湊了湊。
自己可是將未來兩年後才會開發出來的Win8系統，核心概念完美地展現出來了。
這可是世界級大廠幾百個工程師熬了好幾年搞出來的東西。
總不會差吧。
怎麼也得震一下這個技術宅。
「這簡直就是屎啊！」
周遠似乎像是終於忍不住了，直接開口吐槽。
一點面子都沒給。
話音落下，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
嘎？
林銳不由得一愣。
手裡的馬克筆「啪嗒」一聲掉在桌上，滾了半圈，在白紙上留下一道長長的黑印。
竟然說Win8是一坨屎？
他下意識就想反駁，說這可是未來的主流方向，是大廠的戰略布局。
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過……好像也沒什麼毛病。
他比誰都清楚，當初Win8的設計確實出了太多的問題。
上線之後用戶怨聲載道，罵聲鋪天蓋地。
微軟不得不在後面直接打了一個超大的補丁包。
急匆匆出了一個Win8.1版本，才算勉強救回半條命。
可就算是8.1，也還是沒少挨罵。
市場占有率慘不忍睹。
最後更是直接跳過了Win9的命名，急急忙忙出了Win10來救火，才算把口碑慢慢拉回來。
不知道為什麼，在周遠評價這是一坨屎的時候。
林銳竟然沒有半點生氣。
反而還覺得周遠眼光真的毒辣。
這可是微軟當年傾盡全公司之力推出來的旗艦系統，被周遠掃了一眼設計草圖，就直接看出了致命問題。
這水平，可不是普通的高級工程師能有的。
鵝廠出來的人，都這麼狠的嗎？
難道說，這就是英雄所見略同？
「你看這裡，開始屏幕和傳統桌面完全割裂。」
周遠伸手拿過筆，俯身就在紙上畫了起來。
筆尖沙沙作響，幾下就勾出了兩個獨立的界面框架。
「用戶點一下進去一個新世界，操作邏輯全亂了。」
「鍵鼠操作點大磁貼，又蠢又低效，用慣了開始菜單的人根本接受不了。」
「為了那點還沒影的平板市場，犧牲百分之九十的桌面用戶體驗，典型的撿芝麻丟西瓜。」
「真要做雙模式適配，也不是這麼做的，得讓兩者無縫銜接，而不是各玩各的。」
周遠越說越起勁，筆尖在紙上飛快地遊走。
一條條修改意見，一個個新的架構構想，密密麻麻躍然紙上。
他像是打開了話匣子，從內核優化說到交互邏輯，從驅動兼容說到應用生態。
嘴裡蹦出來的專業術語，一半林銳都聽不太懂。
但不妨礙他聽明白一件事——周遠是真的懂。
而且懂的程度，遠超他的想像。
林銳站在旁邊看著，眼睛越睜越大。
心裡的震驚一波接著一波。
他忽然覺得。
自己哪裡是撿了個精神病患者。
這是撿了個活的頂級系統架構師啊。
還是自帶未來眼光的那種。
什麼Win8。
有周遠在，說不定能直接搞出比Win10還好用、還順滑的國產系統來。
到時候直接反向輸出，搶微軟的市場都不是夢。
「你需要多少時間，能夠將這個設計做出來？」
林銳沒有在設計細節上繼續糾結下去，而是將目光看向了面前的周遠。
他現在更關心落地速度。
微軟的Win8已經在開發路上了，時間不等人。
要做，就得趕在他們前面，或者至少同步推出來。
「我覺得這東西根本就沒必要做啊！」
周遠嘀咕了一句，把筆往桌上一扔。
臉上寫滿了嫌棄。
「這東西真要是做出來了，估計很快就會被淘汰！」
「整套系統已經失去了靈魂，為了跨界而跨界，這再也不是我們熟悉的PC系統了！」
面對著周遠的評判，林銳不可置否。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的確沒多久微軟就將這個系統架構徹底淘汰了。
現在自己要是逼迫周遠去做這玩意。
簡直就是屎上雕花。
對於這樣的技術天才而言，就像是硬塞給他一坨屎，還要讓他反覆回味，還要做出花來。
這簡直不是人幹的事。
但是這套系統自己必須要做。
不是為了自己用，是為了拿它當籌碼。
林銳腦子轉得飛快。
既然周遠看不上這套設計，覺得它垃圾。
那換個思路呢？
「你知道微欒公司嗎？」
林銳沒有繼續選擇勸說，話鋒一轉，直接問出了一個問題。
周遠抬頭看著林銳，那眼神仿佛像是在看一個白痴。
眼裡明明白白寫著「廢話」兩個字。
這年頭，還有誰不知道微欒公司的？
幾乎龍國家家戶戶，所有人的電腦作業系統，都是這個公司出來的吧？
說不知道的，才是真的有病。
林銳也頓時有些汗顏。
抬手摸了摸鼻子。
怎麼搞的，自己才像是精神病一樣。
問了句廢話。
「那我現在告訴你，他們正投入大量的資金，集結了上千人的團隊，預計在兩年以後，將這個一模一樣的系統推出來！」
林銳指向桌上那張畫滿磁貼界面的草稿，語氣認真了幾分。
「現在我已經將思路告訴你了，擺在你面前有兩條路。」
「要麼你等著他們兩年後將這個系統實現發布，到時候全世界罵聲一片，你站出來說一句我早就知道這玩意兒不行。」
「要麼你就選擇第二條路！」
林銳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蠱惑的味道。
「拿著你寫的優化方案和完整的系統架構，狠狠地敲他們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