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塵玦眸色微微一沉:「陸時安有意拖延,推說壽宴之後再尋出交還。本王不差這幾日,明日壽宴,我親自去取。」
雲汐頷首道謝,目光再次落在懷中文書:「王爺事務繁重,遣人送來便是,何必親自跑一趟。」
蕭塵玦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她臉上,聲音低了幾分:
「今日恰好得閒,順道過來看看你的住處。」
他環視屋內,嘴角微揚,「陸時安為你尋的這處院子,還算不錯。」
楚雲汐淡然:「是不錯,我還挺喜歡這裡的。」
蕭塵玦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下。
「往後你獨自在此居住,夜裡切記鎖緊門窗。」
"……"
兩人一時靜默,茶几上茶香裊裊,一層無形的曖昧緩緩在狹小屋室內蔓延。
窗外秋風送桂,馥郁沁人。
西院那邊的嘈雜聲隔著月亮門隱隱傳來,反倒襯得這方寸小室愈發靜謐。
蕭塵玦眉頭微皺,狀似無意問:「隔壁倒是熱鬧,有人住?」
暗忖:長風怎麼回事,不是讓他想辦法阻止楚文謹一家入城嗎,怎麼還會有落網之魚。
「是我那繼妹,楚明月。」
雲汐語氣平淡,「我那父親在城外被事耽擱,便讓她自行入城,想著讓我明日帶著她入陸府見世面。」
具體何目的,兩人心知肚明。
蕭塵玦淡淡"嗯"了一聲,沒再多問。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眉頭微蹙。
茶水已經涼透。
楚雲汐瞧在眼裡,起身提壺,重新為他斟上一杯熱茶,輕輕推到他面前:
「王爺可有查到,私下與陸老夫人會面的那位右使?」
蕭塵玦輕輕搖頭,說暫無頭緒。
他伸手接過茶盞,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背,二人同時一頓。
他飛快收回手,垂眸飲茶,耳根悄然染上一層薄紅。
楚雲汐看在眼裡,心中微動,卻不動聲色地坐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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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著懷中那張放妾書,唇角笑意漸深。
蕭塵玦忽然開口:「那件事,你考慮得如何?」
「嗯?」
「嫁給我,與我成親。」
楚雲汐臉上的笑意驟然僵住,眉梢幾不可察地抽了抽。
心底暗忖,因移居之事,她還真把這件事拋到腦後去了。
她抬眼看向蕭塵玦,目光帶著幾分哭笑不得:
「王爺,這婚事豈是這般倉促隨口一提的?解噬魂咒是一回事,成婚,卻是另一樁大事。」
蕭塵玦抬眸,漆黑眼眸牢牢鎖住她,語氣鄭重,不見半分玩笑:
「於我而言,兩件事本就纏在一處。
除你之外,無人能解我身上噬魂咒。
若你願意嫁我,往後,我護你一世安穩,陸府、楚家,任何人都不能再算計你。」
桂香順著窗縫緩緩飄入房中,靜靜等候她的答覆。
楚雲汐垂眸思忖片刻。
在這世道,女子很難獨自立身,更何況她名下還壓著一筆豐厚嫁妝。
且唯有成婚,才有資格將那筆嫁妝取出。
她若想挑選夫君,權勢必不能太弱。
否則就算她順利脫離陸府,程氏若把她身懷巨財的秘密散播出去,她便成了人人覬覦的肥肉,麻煩無窮無盡。
嫁給蕭塵玦,倒不失上策。
憑靖王的權柄,無人敢輕易打她的主意,如此也算是護住自身與財物。
何況蕭塵玦品性尚可,應當不會貪圖她那筆嫁妝。
幾番權衡利弊,楚雲汐緩緩頷首:"好,我答應嫁給你!"
蕭塵玦眼底掠過一抹極淡的雀躍,轉瞬又斂回平日的沉靜,只微微頷首:
"嗯,回頭我便向皇兄求取賜婚聖旨。"
雲汐一怔,面露疑惑:「你身為親王,自身婚事可以這麼草率的嗎?不在意正妻的身份地位?」
在楚雲汐看來,皇室婚配素來看重門第,尋常女子連做側妃都難,像她這般……
她眉頭微蹙,試探開口:"你娶我可是認真的?先說清楚,我絕不做妾。」
「你娶我莫不是單單看中我這特殊體質?」
「若是如此,大可不必,我為你解咒,你付我診即可,倒無需你以身相許的。"
蕭塵玦聞言,唇角微揚,眼底浮起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
他輕輕搖頭,語氣真切:"我並非隨便尋一人成婚。若想如此,我也不會年近二十五依舊孤身,身邊從無鶯鶯燕燕糾纏。」
「本王娶你是真心,不為你的血,而是……命中注定的緣分。」
緣分?
楚雲汐腦海里不由浮現那句爛大街的台詞——"跨越千年來愛你!"
她連忙搖頭,壓下腦子裡冒出的戀愛腦念頭,思索片刻開口:「成婚可以,但——」
她頓了頓,認真道:「我們協議成親如何?以一年為期。」
蕭塵玦微愣,眉頭輕蹙,滿是不解:「一年為期?」
雲汐解釋:「夫妻結合本該兩情相悅。我們之間的關係顯然還沒到那個程度。」
「我們成婚,是為了方便我為你祛除噬魂咒,也是為了方便……"
話到嘴邊,她猛地頓住,險些脫口說出"方便取出嫁妝"之事。
輕咳一聲,她硬著頭皮續道:「總而言之,算是假成婚。一年之後,若是你的咒根除盡,你尋得心愛之人,我也覓得良人,我們便好聚好散,各自安好。」
蕭塵玦眸色沉沉,靜靜望著她澄澈認真的眼眸,沉默許久,才緩緩頷首:"好,依你。」
他稍作停頓,補充道:「還有一事本王需提前告知。噬魂咒之事,知者寥寥。」
「對外,本王只稱是陳年頑疾,太醫診斷,說本王因此頑疾損了根本,天生絕嗣。」
「一年期滿,你若決意要走,我絕不強留。"
"絕嗣?"
楚雲汐的目光下意識在他身上一掃,落到蕭塵玦某處,眼底閃過一絲惋惜。
好好的一個美男,竟然是個不行的!
難怪堂堂親王,二十五歲依舊未曾婚配。
同情之意浮上眉眼,她拍了拍胸脯許諾:「你放心,待我替你解開噬魂咒,我再設法調理這絕嗣之症,定能讓你做回正常人!」
蕭塵玦:"……"
他不動聲色地端起茶盞,掩住眼底一閃而過的無奈,淡淡道:「那到時便有勞雲汐你了。」
二人就此商定,協議成婚,為期一年。
蕭塵玦同意並表示,哪怕一年,他也要明媒正娶,會求得皇上賜婚。
雲汐只覺太過張揚,勸他不必這般大動干戈,他卻態度堅決——
靖王妃的名分,縱然只是名義上的,也該堂堂正正,名正言順。
雲汐拗不過他,只得應下。
蕭塵玦緩聲道:「既如此,明日陸老夫人壽宴過後,我便入宮請旨。你只管安心等候便是。」
雲汐眉梢微挑,眸中含著幾分探究:「王爺就這般篤定,皇上與太后會應允這門親事?」
「嗯。」蕭塵玦唇角淺勾,語氣淡而篤定,「他們對我的婚事,只有一個要求。」
雲汐問:「是何要求?」
蕭塵玦淡淡吐出四字:「只要是個『人』就行。」
雲汐嘴角猛地一抽,一時無言。
這話聽得她心頭莫名一顫,正要開口,門外忽然傳來慧娘的聲音。
"楚二姑娘找姑娘何事?"
"我方才好像聽到屋內有男人的聲音?姐姐在與誰說話?"
"二姑娘怕是聽岔了,屋內就我們姑娘在小憩,還望二姑娘別來打擾。"
"我來是給姐姐明日要拿去陸府的賀禮清單的,想讓姐姐看看是否還要添置些。"
慧娘道:"先交由我保管吧,等姑娘醒了,我代為轉達。"
門外安靜了片刻。
楚明月隔著門板,滿眼疑慮地盯了緊閉的房門半晌,腳步聲緩緩遠去。
屋內,楚雲汐悄悄鬆了口氣,抬眼看向蕭塵玦:"王爺請回吧,我就不送了。"
蕭塵玦緩緩起身,玄色錦袍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他垂眸看了她一眼,聲音低沉:"明日壽宴,本王會親自去取庚帖,你且放寬心。"
說罷,他抬手推開窗戶,身形一閃,便消失在窗外桂樹的陰影中,動作輕捷如夜貓,無聲無息。
楚雲汐:"……"
她站在窗前,看著那道身影融入秋風落葉間,半晌沒回過神來。
這靖王,當真是個不走正門的奇人。
她低頭摸了摸懷中那張放妾書,唇角不自覺又揚了起來。
一年為期,協議假婚。
她喃喃重複著這幾個字,心中卻莫名湧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
罷了,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