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機會結識貴女，看看她們是否真如母親所說，行不動裙，笑不露齒，清雅寬厚。
她要緊跟著楚雲汐，伺機攀附貴人。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棲雲居，巷口停著一輛青帷馬車。
趕車的不是旁人，是陸時安派來接楚雲汐的隨從臨川。
臨川見楚雲汐出來，迎了上去喚了聲"姑娘早安"，而後放下小馬凳請她們上車。
楚雲汐淡笑頷首上了車，楚明月與香菱緊隨其後。
車廂內空間不大，陳設倒也精緻。
楚雲汐坐了首位，楚明月與香菱各坐一側，兩人中間擺著一張小巧的紫檀茶几。
氣氛陡然安靜下來，楚雲汐靠在車壁上閉目假寐，長睫低垂，呼吸輕緩。
香菱主動提起茶壺，為楚明月和楚雲汐各自斟了一杯熱茶。
楚明月接過茶盞抿了一口，主動開口向香菱打聽陸府的各項規矩，香菱一一應答，語氣平淡。
答話間，香菱眼角餘光不自覺瞥向楚雲汐，心頭驟然一緊。
她手指下意識壓了壓袖兜，觸到裡頭那瓶冰涼的瓷瓶，心中忐忑翻湧。
為了完成二夫人與少夫人的吩咐，她今日必須對楚雲汐寸步不離，伺機動手。
她抬眼，目光落在雲汐假寐的側顏上。
馬車小窗斜漏進晨光，金色光束溫柔覆在她臉上，如玉瓷般瑩潤。
長長的睫毛投下淺淺陰影，唇色淡似櫻瓣。
見楚雲汐睫毛輕輕顫動，香菱慌忙收回目光，垂下眼帘，死死壓住眼底翻湧的瘋狂。
心底暗自寬慰自己：姑娘，今日我也是被逼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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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怪罪，便去找二夫人和秦書瑤，是她們逼我的。
今日不管我做了什麼都是不得已的，到時你若要怪，便去怪二夫人與秦書瑤好了，是她們逼我的。
——
酒樓雅間內，窗欞緊閉，隔絕了樓下喧囂。
此時的秦書瑤遣退所有伺候的下人，方才將剛從賭場匆匆拽來的二哥秦幕閒按在座椅上。
秦幕閒一身酒氣，衣衫皺巴巴的，眼底還帶著賭局未散的亢奮，蹙眉疑惑道：
「妹妹急匆匆把我從賭場叫出來，特意約在這雅間，所為何事？」
秦書瑤微微傾身，湊近他耳邊，壓低嗓音，將陸府聽聞的楚雲汐手握巨額私產一事細細道出。
秦幕閒聽罷，雙眼陡然瞪圓，嘴角勾起一抹貪婪的笑：
「沒想到那楚雲汐，竟然還是個深藏不露的富婆。那這樣子，我就更喜歡了！」
秦書瑤唇角掠起一絲冷笑，順勢輕聲道：「我倒有個法子，能給你一個得到她的機會，二哥可想一試？」
秦幕閒當即連連點頭，身子往前一探，兄妹二人頭挨著頭，低聲密謀，一樁針對楚雲汐的算計......
陸府門前，張燈結彩，賀客絡繹不絕。
朱紅大門兩側立著兩排家丁，皆身著嶄新的靛青色短褂，腰束寬帶，肅然而立，迎接著一撥撥前來拜壽的賓客。
門前停滿了各色馬車，有鑲金嵌玉的，也有樸素低調的。
車轅上懸著的府徽在日頭下隱隱發亮。
來人皆頭戴金冠、腰佩玉帶，皆是京中有頭有臉的人物。
楚明月從車窗探出頭，一下便被陸府那氣勢宏博的門面震住了。
高聳的八字照壁，朱漆大門上的銅釘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門楣上懸著"陸府"二字的燙金匾額，筆力遒勁。
不愧是京中的大戶人家，就這門面便比盈都知州楚府氣派百倍。
眼前衣香鬢影、華貴滿堂的景象，讓她看得眼花繚亂，心底的悸動與渴望愈發濃烈。
她緊緊攥住袖中錦帕，暗自咬牙穩下心神。
再三告誡自己今日務必端莊自持，絕不能露半分怯態，
馬車在巷口不遠處停下。
臨川低聲道："楚姑娘，陸府到了。"
楚雲汐起身下車，楚明月也跟著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杆，媚眼中閃過激動的光芒。
府前玉階之上，陸家眾人早已列隊迎客，各司其位、氣度儼然。
大房大老爺陸君堯身著石青色暗雲紋團花錦袍，頭戴紫金冠，面上帶著得體的笑意，正與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寒暄。
他身側的陸大夫人林氏則著一身絳紫色對襟褙子，髮髻高挽，插著赤金點翠步搖，端莊雍容，含笑應酬著身旁一眾誥命貴女。
二房程氏站在稍側的位置，穿了件藕荷色繡折枝牡丹的襦裙，外罩一件銀鼠皮坎肩，雖不如大夫人那般華貴逼人，卻自有一番溫婉柔媚的風韻。
她面上笑意盈盈，目光卻不時往街口方向飄——顯然在等什麼人。
三房陸君彥攜夫人站在最末，陸君彥三十出頭，一身寶藍色直裰，看著倒是清俊；
其妻趙氏著水藍色綾羅裙，規規矩矩地站在丈夫身後，溫柔嫻靜，含笑與往來的客人頷首示意。
楚雲汐目光淡淡掃過階上眾人，最後落在程氏身上，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楚明月早已看得目不暇接，心底暗自比對眾人的衣飾排場，又悄悄檢視自己一身水紅折枝梅襦裙，唯恐氣度不及旁人，失了體面。
周遭賓客細碎的議論聲，隨風隱隱傳入耳中。
「陸老夫人這場壽宴，比去年陸二少爺高中探花時還要盛大風光！」
「那是自然，今年陸家喜事接踵而至，二少爺金榜題名、迎娶丞相嫡女，如今老夫人壽辰大慶，這般風光，京城誰家能及？」
「聽聞宮中容妃今日也會親臨祝壽，容妃可是二少夫人的表姐，此番駕臨，算是給足了陸家顏面。」
「莫非是當年名冠京華、才貌雙絕的太尉府嫡女謝蓉？」
誰曾想昔日萬眾傾慕的佳人，如今已是宮中容妃。
「沒錯，就是她。」
"今日前來，能有幸目睹曾經的京城第一美人，也算來得值了！"
那人壓低聲："據說那個容妃曾是靖王的青梅竹馬，曾經我還以為她會是靖王妃呢，不曾想轉瞬便成了宮中的容妃。"
「你忘了？靖王自幼身染頑疾，太醫早已斷言天生絕嗣。尋常世家，誰敢將女兒嫁去耽誤一生？」
「噓！噤聲！靖王之事豈是我輩能妄議，小心禍從口出！」
那人悻悻閉嘴。
楚明月豎著耳朵聽了個分明，心中那點心思越發活絡起來。
容妃、丞相嫡女……這些從前她只在話本里聽過的人物，今日竟都要親眼見到了。
她偷偷瞄了一眼身側的楚雲汐。
見她神色淡然，仿佛眼前這滿府的富貴與她全然無關。
不由暗自咬牙。
這賤人，倒是裝得一副清冷高深的模樣。
臨川上前兩步，朝楚雲汐低聲道：「姑娘，少爺吩咐了，您與二姑娘到了便直接往裡走，壽宴設在後花園的清輝堂。」
「少爺他……正在前廳招呼賓客，怕是抽不開身來。」
他說這話時，目光閃爍了一下，顯然有些心虛。
那語氣，儼然將楚雲汐視作了見不得光的存在。
楚雲汐神色未變，淡淡頷首：「知曉了。」
臨川立刻朝門內揚聲傳喚：「小荷，引楚姑娘與楚二姑娘入內！」
一名身著蔥綠比甲的伶俐丫鬟快步迎出，屈膝行禮，語態恭順：
「楚姑娘、二姑娘，請隨奴婢前來。」
楚雲汐微微點頭，抬步從容踏入陸府。
楚明月連忙緊隨其後，路過玉階時，偷偷抬眼瞥了一眼待客的程氏。
只見程氏雖笑意溫婉、應酬自如，目光卻精準掃過她們二人，眼底掠過一抹深意難辨的暗光。
楚明月想起過去也曾對程氏出言不遜，不由心頭一緊。
不敢多做停留，快步跟上楚雲汐的腳步。
穿過前院遊廊，小荷引著她們往東折去。
一路上亭台樓閣錯落有致，假山池沼點綴其間，楚明月看得眼睛都直了，
心中那點自卑與艷羨交織翻湧。
這才是真正的京中大戶，她楚家那點排場，放在這裡連個偏院都比不上。
楚雲汐走在前面，步履從容，仿佛這陸府的一切與她毫無干係。
前方遊廊盡頭忽然轉出一行人。
為首的是個身著大紅百子緙絲對襟褙子的年輕女子，頭戴金累絲嵌紅寶石分心，耳墜明珠，通身貴氣逼人，正是秦書瑤。
她身後跟著兩個丫鬟，一個捧著錦盒，一個替她打著遮面的團扇。
秦書瑤遠遠見了楚雲汐，腳步頓了頓，隨即面上綻開一抹笑，款款迎了上來。
「雲汐妹妹，你來了。」
她聲音溫潤，目光卻先落在楚雲汐身側的楚明月身上，眼底微微詫異。「這位是——」
楚雲汐淡聲道：「我繼妹，楚明月。」
秦書瑤恍然含笑：「原來是楚家二妹妹，當真生得嬌俏靈動、惹人歡喜。」
楚明月被她這般誇讚，臉頰微紅，又羞又喜，連忙屈膝福身行禮：「明月見過少夫人。」
垂首瞬間，她眼底飛快掠過一抹詫異。
這便是陸時安新娶的丞相嫡女？
她原以為，能讓陸時安捨棄楚雲汐、甘願背棄婚約的女子，定然容貌絕世、風華無雙。
可眼前的秦書瑤，除去滿身華貴衣飾珠寶加持，容貌實屬平平，甚至較之香菱都略有不及。
一念至此，楚明月心底的底氣，悄然多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