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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玉屏山口,十六把彎刀

2026-09-29 04:28:03 作者: 小鹹菜

  為了搞明白涼州的信息,陳淵和阿巴斯臨時在路邊休息了一晚。

  這一晚,阿巴斯告訴了陳淵很多消息。

  涼州的物價、駐軍的規矩、城裡幾個大家族的關係、北狄今年會不會南下。

  經過一個晚上的交談,陳淵對涼州已經有了一個大概的了解。

  阿巴斯從懷裡掏出了一張羊皮地圖,遞給陳淵:「陳兄弟,這是去往涼州的地圖,你們沿著河道再走兩天,就能繞過河西走廊,到涼州境內。」

  陳淵接過地圖:「等你回了涼州,記得來找我。」

  「好!」

  阿巴斯帶著商隊起程,陳淵也開始整理車隊,準備前往涼州。

  在走了半天之後,陳淵等人來到了一個叫清水驛的小鎮。

  簡單採買補給之後,就接著上路了。

  陳淵上車之後,打開了《大乾輿地誌》,攤在膝上翻看。

  這書是十幾年前刻的,紙頁發黃,地圖畫得粗糙,但標註還算詳細。

  陳淵翻到河西節度使管轄的那幾頁,目光沿著從長安到涼州的官道一路往西看。

  過了隴縣,翻過隴山,就進入了河西走廊的東段。再往西,秦州、渭州、蘭州、涼州……

  最終,陳淵的手指停在一個地方。

  

  玉屏山。

  輿地圖上畫著兩道緊挨在一起的山脊,中間一條細線,標註著『玉屏口』。

  旁邊小字注了一行:山高路狹,林木深密,夏秋多瘴氣,盜匪出沒。

  陳淵抬頭,看向身旁的陸九:「知道玉屏山嗎?」

  陸九點頭:「走過一次。從隴縣往涼州的老路,玉屏口是近道,比繞官道省兩天路程。但路窄,騾車只能單向通行,兩邊都是陡坡和林子。」

  「你走過?什麼時候?」

  「三年前。」

  陳淵看了陸九一眼,三年前走過玉屏山,那時候他還在暗衛當差。

  「說說。」

  陸九的手指在地圖上兩道山脊之間劃了一下:「進了山口,兩邊崖壁高的地方有三四丈,矮的地方也有一人多高。坡上全是灌木叢和松樹,藏百八十人看不出來。」

  「路中間有一段特別窄,兩輛車錯不開,長約百步。過了那段,有個右轉彎道,彎道後頭是一片碎石灘,能落腳。」

  陸九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要設埋伏,那段窄路是最好的位置。進了口子,前後一堵,崖上往下射箭推石頭,裡頭的人出不去,也躲不開。」

  「水源呢?」

  「山口外有一條溪,但進了山就沒有了。要用水得自己帶。」

  陳淵在腦子裡把陸九說的地形和輿地圖對照了一遍,畫了張草圖在心裡。

  兩山夾一溝,窄路百步,彎道,碎石灘,這是典型的伏擊地形。

  如果有人要對他們下手,這裡是最好的選擇。

  「光記路不會記得這麼細,你連彎道後頭有碎石灘都知道。」陳淵道。

  陸九沉默了一下:「屬下以前帶過隊,在這種地形里跟吐蕃的游騎打過仗。」

  「趙安。」

  陳淵合上書,看了一眼旁邊的趙安:「把地圖收好,今晚連夜趕路,明天天亮前到玉屏山口。」

  趙安一愣:「連夜走?不歇歇了?」

  「想歇息,到了玉屏山那邊再歇。」

  車隊趕了一夜的路,天剛蒙蒙亮,終於來到了玉屏山口。

  晨霧沒散,山道上濕漉漉的,騾蹄踩在泥里發出噗噗的悶響。

  趙安掀著車簾往外看了一眼,不禁打了個寒戰:「殿下,這地方陰森森的,奴才怎麼覺著後脖頸子發涼。」

  陸九勒住騾子,停在山口,往裡望了一眼。

  雖然陸九沒說話,但陳淵看見他握刀柄的手緊了一下。

  「怎麼了?」陳淵低聲問。

  陸九皺著眉頭:「太靜了。」

  陳淵點了點頭。

  從進山口到現在,除了騾子的響鼻和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什麼活物的動靜都沒有。


  「走!」

  陳淵對著駕車的老周道:「老周,車跟緊,別拉開距離。」

  「好。」

  騾車又往裡走了約莫半里地,山道漸漸收窄,兩邊崖壁越來越高。

  陳淵坐在車裡,閉著眼,耳朵卻在聽外頭的動靜。

  走了約莫百步,陳淵忽然睜開眼:「停!」

  老周一勒韁繩,騾車停了。

  「怎麼了殿下?」趙安小聲問。

  陳淵沒說話,直接掀簾下車。

  陸九已經從騾子上下來了,站在路中間,微微偏著頭,目光掃向兩側山坡。

  「鳥叫?」陳淵問。

  陸九的聲音壓得很低:「正常情況下,鳥受驚,飛的方向應該是遠離驚擾源。它們從右手坡往左手飛,說明驚擾它們的東西在右手坡。」

  「可右手坡的草沒動,說明上面有人,還隔著灌木叢。」

  「大概多少人?」陳淵問道。

  「不確定。」

  陸九快步走回騾車旁邊,聲音不高但極快:「但應該不是山匪。」

  「你怎麼知道?」老周緊張的握緊了刀柄。

  「山匪不會提前在草里趴一宿等人。他們會在山口設卡收買路錢,或者等車走到窄路中間再往下推石頭滾木。」

  陳淵指了指兩側崖壁:「這些人藏在草叢裡,沒有在崖頂布置滾石。車轍斷的地方正好是射箭的好位置,居高臨下,直射路面。」

  陸九點頭:「是職業殺手。」

  六個禁軍聞言,立刻散開。

  兩個護到騾車兩側,四個拔刀在手,背靠背站成一排,目光死死盯著兩側山坡。

  趙安腿肚子直打顫,手忙腳亂地從車底下摸出一把短刀,握刀的手抖得跟篩糠似的。

  陳淵輕聲道:「趙安,你帶兩個兄弟,把騾車退到彎道後面去。退過去之後把騾子卸了,車橫在路中間當障礙。你們蹲在石坎後面,別露頭。」

  「殿下,那你呢?」

  「我和陸九在前面。」

  趙安急了:「那怎麼行!殿下乃萬金之軀……」

  「趕緊去!」

  陳淵看了趙安一眼,聲音不大:「你們護住車和藥品,萬一我們退下來,還得有個包紮的。」

  「好!」

  趙安咬了咬牙,拽著兩個禁軍往回趕騾子。

  陳淵看向老周:「老周,你帶剩下三個兄弟貼著左手邊崖壁走,別站路中間。」

  「他們在坡上,路中間是箭靶子。等他們露頭,不要戀戰,貼到崖根底下他們就射不到了。」

  「好!」老周點頭。

  「陸九。」

  「在!」

  「你在正面,速戰速決。」

  「好!」

  陸九點了一下頭,拔刀。

  陳淵快步走到路右側,貼著崖壁站定,腳下是一塊半人高的岩石。

  「呼……」

  陳淵彎腰從地上撿了兩塊拳頭大的碎石,揣進懷裡,又把另一塊尖一些的搬到腳邊。

  老周帶著三個禁軍貼著崖壁,刀鋒朝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坡上。

  趙安在彎道後頭探出半個腦袋,又縮了回去。

  幾息後,左邊坡上傳來一聲短促的鳥鳴。

  不是鳥叫,是人學的。

  一長兩短,在傳遞信息。

  鳥鳴聲剛落,右邊坡上的灌木叢猛地晃動起來。

  十幾道黑影從草叢裡躥出,黑巾蒙面,手裡全是一模一樣的彎刀。

  陳淵迅速掃了一眼,數了數,一共十六個人。

  左邊七人直撲老周等人,右邊六人撲向陸九,剩下三個沒有加入圍攻,貼著崖壁直奔後路窄口。

  雖然沒人指揮,但腳步的節奏卻罕見地一致。

  前四步衝刺,第五步變向,第六步已經舉刀。

  這架勢,絕不是散兵游勇。


  「來了!」

  老周低吼一聲,四個禁軍貼著崖壁迎上去。

  叮!

  刀鋒相撞的聲音在山谷里炸開,清脆刺耳。

  當右邊六人即將衝到面前時,陸九側跨一步讓開正面,刀從極低的角度撩上去。

  第一刀,劃開第一人喉嚨。

  第二刀,從第二人鎖骨斜劈到心口。

  第三人彎刀剛舉到半空,手腕已經連著刀一起落地。

  第四人轉身要跑,刀從後心貫入,刀尖透出胸口。

  第五人撲到近前,被陸九一肘撞碎喉骨,軟軟癱下去。

  短短四息,殺了五個人,只剩下一個人。

  眼見五個同伴被瞬殺,最後一個殺手果斷選擇繞向,直撲騾車而去。

  陳淵貼著崖壁,目光越過混戰的人群,看向坡上。

  灌木叢里還有一個人。

  那人站在坡頂一塊突出的岩石上,黑衣蒙面,手裡也提著彎刀。

  呼……

  忽然,一陣微風吹過,陳淵眯了眯眼,發現那人的眼睛正盯著他。

  「陸九!」

  陳淵喊了一聲,指了指坡上:「領頭的在坡上!」

  陸九一刀逼退面前的殺手,餘光掃向坡頂,眉頭微皺。

  窄口方向,三個直奔後路的黑衣人已經堵死了退路,彎刀垂在手裡,不緊不慢地逼過來。

  左邊七個殺手速度極快,短短几息,就到了老周和三個禁軍面前。

  「攔住他們!」老周嘶聲吼道。

  一個禁軍撲上去,一刀扎進其中一個殺手肚子,但自己肩膀也挨了一下,彎刀劃開小腿,兩個人一起倒在泥里。

  「老王!」

  不遠處,一個禁軍紅了眼,一刀劈開面前的殺手,撲過去拉人。

  陳淵貼著崖壁,盯著禁軍老王刺傷的那個殺手。

  那殺手彎刀脫了手,還在泥地里掙扎著往刀的方向爬。

  陳淵快步走過去,一腳把刀踢開,拿著石頭砸在了殺手的後腦勺上。

  一擊必殺,然後立刻躲到岩石後面,掃了一眼戰場。

  陸九站在五具屍體中間,正朝著自己的方向趕來。

  老王死了,老周這邊還剩三個人,且戰且退。

  一個禁軍胳膊中了刀,另一個後背被劃開一道口子,血把粗布衫浸透了。

  窄口那三個殺手還在逼過來。

  以陳淵目前九品鍛體境的實力,在這些殺手裡頭算最弱的那一檔。

  沒有內力,沒學過刀法,但他知道這種仗該怎麼打。

  陳淵貼著崖壁往右側移動,正巧被一個殺手看見,彎刀一擺,朝著自己就沖了過來。

  「呼……」

  陳淵深呼吸一口氣,往旁邊一閃,腳下踩著崖壁凸出的石棱,整個人像壁虎一樣貼著石壁橫移了半步。

  殺手一刀劈空,刀鋒砍在石壁上,火星四濺,刀刃崩了一個口子。

  然而就是這半步的空隙,陳淵丟了石頭,左手扣住殺手持刀的手腕,右手從下方托住對方的肘彎,雙腳猛地蹬地,整個人往後倒下去。

  殺手被他帶得重心前傾,跟著栽倒。

  陳淵的右腿趁著栽倒的瞬間,迅速盤上殺手的脖頸,左腿壓住胸口,雙手死死扣住那隻持刀的手臂,往自己胸前一拽。

  關節技:十字固。

  殺手還沒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手肘處忽然傳來『咔』的一聲脆響。

  手臂被反向折斷,彎刀噹啷落地。

  「啊!」

  殺手慘叫一聲,另一隻手瘋狂地去掰陳淵的腿,但陳淵的大腿像鐵箍一樣勒著他的脖子,越掙扎勒得越緊。

  殺手的臉漲成了醬紫色,舌頭吐了出來。

  陳淵雙手趁機再度發力,腰腹猛地一挺。

  「咔!」

  第二聲脆響,殺手肘關節徹底脫臼,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皮肉。


  下一刻,殺手的身體抽搐了兩下,死了。

  陳淵鬆開手,翻身爬起來,大口喘氣。

  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一樣跳,腎上腺素讓雙手微微發抖,但腦子異常清醒。

  不遠處,坡頂岩石後面,殺手首領的那雙眼睛第一次露出了困惑。

  他見過各門各派的武功,拳法掌法刀法劍法,甚至見過西域喇嘛的手印功夫,但從沒見過有人倒地之後用腿和手掰人關節的。

  嗖!

  殺手首領沒有多想,從坡頂到路面,兩丈多高的陡坡,直接跳了下來。

  噌!

  殺手首領彎刀出鞘,落地的一瞬間刀已經到了陸九後頸。

  「嗯?」

  陸九像是背後長了眼睛,身子一矮,刀鋒貼著頭皮掠過去,斬斷了幾根頭髮。

  下一刻,陸九順勢回身一刀,刀走直線,直刺對方面門,沒有半點花哨。

  首領彎刀一磕,『鐺』的一聲金鐵交鳴,兩把刀撞在一起。

  砰!

  陸九被震退了半步。

  「六品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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