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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鐵塔漢子赫連錚:末將,服了!

2026-09-29 04:28:49 作者: 小鹹菜

  「誰來了?」

  「不認識,只知道是個當兵的。」

  趙安頓了頓:「今天上午您剛出門不久,就有個人進了西跨院。那人穿的是裴將軍親兵的號服。他在正房裡待了大約一炷香,翻了您的包袱,還往房樑上看了好幾眼。」

  「就是藏銅管那根梁。」

  陳淵和陸九對視了一眼。

  「親兵?」

  陸九皺眉道:「是裴將軍的人?」

  趙安搖頭:「號服是裴將軍親兵的號服沒錯,可我從來沒見過那個人。」

  「還有,他走的時候我遠遠跟著,親眼看見他出了刺史府,並沒往城北軍營去,而是朝著東街馬守業別院的方向拐了。」

  陳淵沒說話,轉身看了一眼城西水井邊歡騰的人群,又看了一眼東街方向。

  「陸九。」

  「屬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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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息隔離的第一條假消息,今天放出去。」陳淵說。

  「殿下要放什麼消息?」

  陳淵想了想:「就說我今天挖井的時候,在暗渠里找到了一本墨門的水利圖冊。圖冊上標註了涼州城所有暗渠和豎井的位置,還有一套能讓沙漠變良田的法子。」

  陸九眼睛頓時一亮:「這條消息要是讓北狄知道了……」"

  「北狄圍城,最怕的就是涼州解決水源。」

  陳淵笑道:「他們要是聽說墨門水利圖在我手裡,下一步要麼拼命攻城搶圖,要麼想辦法偷。當然,偷比搶划算。北狄上次攻城折了三千人,他們不敢再來第二次硬的。」

  「所以他們肯定會讓城裡的人來偷。」陸九眼睛放著精光。

  「不錯。」

  陳淵點頭:「能接觸到我、又知道我住在哪的,就那麼幾個人。消息放出去,誰往我這兒湊,誰就是線上的人。」

  趙安聽得一愣一愣的:「殿下,那圖冊……真有嗎?」

  「當然沒有。」

  陳淵說:「可他們又不知道這是假的。」

  說完,陳淵轉身就往刺史府方向走,可是剛走了兩步卻又停了下來。

  「對了,趙安,回去把房樑上那根銅管拆了。」

  「嗯?」

  趙安愣了一下:「拆了?您不是說留著讓他們聽嗎?」

  「聽完了。」

  陳淵說:「從今天起,我要讓他們聽不到。」

  ……

  井出水的消息,直到後半夜才漸漸平息下來。

  西跨院裡,趙安把白天從井邊帶回來的一壺甜水燒開了,給陳淵沏了碗粗茶。

  茶是陳茶,水是好水,沖泡開後,竟然還有幾分清香。

  「殿下,您嘗嘗。」

  趙安雙手捧著碗:「這水跟咱們前幾天喝的泥湯水,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陳淵接過茶碗喝了一口,沒說話。

  房樑上的銅管已經拆了,拆的時候,陸九按照陳淵的要求,把銅管截成幾段,用布包了收起來。

  「聽說今天城西井邊,百姓供了個牌位。」

  陸九一邊擦刀,一邊說道:「沒寫名字,就寫了墨門先生四個字。」

  「寫我就麻煩了。」陳淵說。

  「沒寫您。」

  陸九擦完刀,把刀插回鞘里:「供的是挖井的古人。」

  陳淵頓了一下,點點頭:「那挺好。」

  忽然,院門外傳來一陣重重地腳步聲,踩得碎磚頭嘩啦響。

  「殿下!殿下睡了沒!」

  趙安被這砸門聲嚇了一跳,陸九的手已經按上了刀柄。

  「別慌,是自己人。」

  陳淵擺了擺手:「開門去。」

  「是。」

  趙安打開院門,發現一個鐵塔似的身影正站在門口。

  陳淵轉頭看去,竟是裴戰月的副將,赫連錚。


  今日的赫連錚沒穿甲,一身半舊的軍袍,肩上扛著個酒罈子,手裡還拎著個油紙包,渾身酒氣。

  「殿下!」

  赫連錚嗓門洪亮:「末將赫連錚,來討碗水喝!」

  「討水扛酒?」陳淵站了起來。

  「嗨,這不是聽說城西那口井出水了嘛!」

  赫連錚把酒罈子往石桌上一頓,震得碗碟直跳:「全城都在說,是殿下您挖著墨門老祖宗的水脈了!末將是個粗人,不會說漂亮話,就帶了壇酒來。」

  「這是軍里窖藏的燒刀子,一壇頂三壇!還有半隻羊,今天下午剛宰的!」

  說完,赫連錚打開油紙包,露出了半隻醬羊腿,還熱乎著。

  看到這半隻烤羊腿,趙安眼睛都直了。

  圍城這些天,他肚子裡的油水比臉還乾淨。

  「坐。」

  陳淵說道:「趙安,切肉。」

  「哎……哎!」

  趙安連連點頭,光是聞著香味,就已經要流口水了。

  赫連錚也不客氣,大馬金刀往石凳上一坐,抓起罈子先灌了一口,抹了把嘴,又把酒罈推給:「殿下您來一口?這酒烈,暖身子。」

  陳淵接過罈子喝了一口,酒確實烈,像一團火順著喉嚨滾下去。

  「好酒。」

  「那是!」

  赫連錚哈哈一笑:「裴將軍帳里也就剩這幾壇了,末將跟管窖的老吳借的!」

  陸九問道:「借了還嗎?」

  「打完仗還他十壇!」

  正說著,趙安已經把肉切好裝盤端了過來。

  赫連錚拿了塊肉放進嘴裡,話頭慢慢沉下來。

  「殿下,末將今天在城頭上,看到那群圍在井邊的人了。」

  赫連錚嚼著肉,含混不清地說道:「說真的,末將守涼州八年,從沒見過老百姓那樣。有個老漢跪在井邊磕頭,磕得額頭都破了,拉都拉不起來。」

  「他磕的是水。」陳淵說。

  「對,是水。」

  赫連錚點頭:「圍城這些天,末將在城頭上砍北狄人,砍得手都麻了,可心裡頭其實沒底。糧草就那麼多,箭就那麼多,北狄四萬人馬蹲在城北,一天不走,城裡就一天懸著。」

  「可今天井一出甜水,末將忽然就覺得,這城,守得住了。」

  赫連錚抬起頭,認認真真看著陳淵:「殿下,末將是個粗人,以前覺得打仗就是刀對刀、槍對槍。今天末將服了。您這口井,頂末將三千鐵騎。」

  「將軍言重了,一口井可頂不了鐵騎。」

  陳淵搖頭:「不過,一口出水的井能讓百姓不跑。只有百姓不跑,城才是城。」

  赫連錚愣了一下,重重一拍大腿:「對,就是這個理兒!末將怎麼就說不出來!」

  赫連錚笑著灌了口酒,忽然壓低了嗓門:「殿下,末將今天來,其實還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將軍有話直說便是。」

  「裴將軍她……」

  赫連錚搓了搓手:「已經三天沒合眼了。」

  陳淵沒插話,等他往下說。

  「北狄攻城那天,她左臂挨了一刀,吊著繃帶上城頭,末將勸她下去,她把末將罵了一頓。」

  赫連錚說:「北狄退了這幾天,她一天沒休息。白天在城頭查防務,晚上在帥帳對著地圖坐到天亮。末將今早進去送軍報,看見她扶著案角站著,眼睛裡全是血絲,人瘦了一圈,甲冑的束帶都往裡收了一扣。」

  赫連錚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末將給她端了碗熱湯,她沒喝,放涼了。末將勸她休息一會兒,哪怕一個時辰也行。可她說,只要一閉上眼,聽見的全是城頭上傷兵的呼喊聲。」

  話音落下,屋內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殿下,末將跟您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赫連錚的聲音有點發悶:「裴將軍這個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第三次敗仗,燒了草料場,她一個人在帳里坐了一夜,第二天跟沒事人一樣點兵。可末將路過帥帳,看見她案上的燈,一直亮到天明。」


  「裴將軍是主將。」

  陳淵說:「涼州兩萬兵馬、三萬百姓的命,都壓在她一個人肩上。她不是不想睡,是不敢睡。」

  「末將知道。」

  赫連錚瓮聲瓮:「末將就……就怕她撐不住。這滿城的人,能替她扛刀的有,可能替她扛事的,一個都沒有。周伯安那個老滑頭,打仗的時候影子都不見;末將就是個衝鋒的料,讓末將砍人行,讓末將拿主意……」

  說到這裡,赫連錚搖了搖頭,抓起罈子又灌了一大口酒。

  陳淵看了他一眼。

  這個鐵塔似的漢子,說起排兵布陣嗓門震得房梁響,唯獨提起裴戰月,聲音就不自覺地放輕,似乎怕驚著什麼。

  「赫連副將。」陳淵看著赫連錚,表情忽然嚴肅了起來。

  「末將在!」

  「回去替我給裴將軍帶句話。」

  「殿下您說!」

  「你就說,井,半個月之內我會全部打通,城裡不會缺水。糧,我來想辦法,十天之內給她個准信。她的差事是守城,守城之外的事,讓她別一個人扛。」

  陳淵頓了頓,繼續說道:「還有,讓她睡覺。她要是不放心,就告訴她,只要我陳淵在城裡,城就破不了。」

  赫連錚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

  「殿……殿下……」

  「你只要把話帶到就行。」

  陳淵把酒碗推給他:「另外,你看著她。她要是再通宵,你就把帥帳的燈給我滅了。」

  「末將不敢!」赫連錚嚇了一跳。

  「讓你滅你就滅。」

  陳淵說道:「她要是治你的罪,就讓她來找我。」

  赫連錚愣愣地看著陳淵好一會兒,忽然咧嘴大笑了起來。

  咕咚咕咚……

  赫連錚端起酒罈,連灌了三大口,把酒罈往桌上一放:「殿下,末將赫連錚,服了。」

  赫連錚站起身來,抱拳道:「以前末將只服裴將軍一個,今天起,服兩個了。」

  「坐下,肉還沒吃完。」陳淵指了指那半隻烤羊腿。

  「好!」

  赫連錚重新坐下,氣氛明顯鬆快了許多。

  陳淵親自給他添了碗酒,隨意地問道:「北狄退了這五天,營里有什麼動靜?」

  一提軍務,赫連錚的表情正經起來。

  「斥候天天盯著。」

  赫連錚一邊撕肉一邊說道:「北狄大營扎在城北五里,天天操練,看樣子是在等補給。不過有件事,末將覺得很邪門。」

  「說說看。」

  「前天,裴將軍讓城北的夜巡路線往西邊挪三里,防著北狄哨騎摸黑靠近西門。」

  赫連錚說道:「這次調動不大,知道的人沒幾個。命令是韓參軍擬的文書,當天傍晚發下去。結果第二天一早,斥候回報,北狄的哨騎當夜就把游弋範圍往東縮了兩里,正好避開咱們新挪的巡線,跟提前知道了似的。」

  陳淵端著酒碗的手沒動,問道:「裴將軍怎麼說?」

  「裴將軍沒說話,就盯著地圖看了半天。」

  赫連錚撓頭:「末將當時還說,興許是巧合?可末將這兩天心裡頭一直犯嘀咕。殿下您是不知道,今年這三回敗仗,回回都邪性……」

  話說到一半,赫連錚忽然壓低了聲音:「末將是個粗人,不會繞彎子。殿下,末將總覺得,咱們軍里……有北狄的內鬼。」

  陳淵沒有接這句話,反而問道:「挪巡線的命令,從定下到發下去,經過幾個人的手?」

  「裴將軍頭天晚上跟末將提的,第二天韓參軍擬文書,裴將軍用印,傳令兵送到北門。」

  赫連錚扳著手指頭數:「算上裴將軍,四個人知道。末將、韓參軍、傳令兵。」

  「傳令兵跟你幾年了?」陳淵問。

  「三年。那是城北戶人家的孩子,他爹就是死在北狄刀下的,跟北狄有血仇,絕不可能做內鬼。」

  「韓參軍呢?」

  赫連錚一愣:「韓參軍?」

  「殿下,韓參軍是文弱書生,打仗的時候連刀都握不穩,三次敗仗回回他都在前線,白水堡那回他背上挨了一刀,差點把命丟了。他要是北狄的人,北狄得給他多大好處,值得他挨那一刀?」


  陳淵看著他,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陳淵端起碗喝了口酒:「這事你跟我說了,就爛在肚子裡。裴將軍心裡有數,她讓你們怎麼巡就怎麼巡,別露聲色。」

  「末將明白。」

  赫連錚重重點頭:「末將今天這話,出了這個院門就當沒說過。」

  陳淵了點點頭:「對了,你說北狄在等補給。他們的補給線,斥候看清了嗎?」

  「看清了,從北邊來,牛車駝隊,三天一趟。」

  赫連錚說:「不過斥候回報,北狄營里這兩天,有商隊出入。」

  「商隊?」

  「對,駱駝隊,打著西域來的旗號。」

  赫連錚說道:「末將也納悶,四萬人圍城,圍得跟鐵桶似的,商隊怎麼進得去?斥候說,西邊戈壁上那個口子,北狄騎兵設了卡,可商隊上去遞了買路錢,卡子就開了,駱駝隊大搖大擺進了北狄大營,賣皮子、賣藥材、賣酒。第二天又出來,駝峰上馱得滿滿的。」

  陸九聞言,正在擦刀的手忽然停了下來。

  「圍城圍的是當兵的。」

  赫連錚啐了一口:「人家有錢,北狄也認錢。末將算是看明白了,這世道,刀槍圍城,圍不死有錢人。」

  「商隊從西邊來,進北狄大營賣貨。」

  陳淵重複了一遍:「那有沒有商隊,是奔著涼州城來的?」

  「這個……末將倒是沒打聽。」

  赫連錚想了想:「城門歸周刺史的人管,商隊進城要驗商引、交商稅,末將一個帶兵的插不上手。不過圍城這些天,城門白天開一條縫,只讓出殯的、挑水的進出,商隊……」

  還不等赫連錚說完,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趙安從門外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臉跑得通紅,氣都喘不勻。

  「殿……殿下!」

  陳淵放下酒碗,看著趙安:「慌什麼,慢慢說。」

  「城門!城門那邊剛放進來一支商隊!」

  趙安咽了口唾沫:「二十多頭駱駝,打的是西域的旗號,守城的兵丁盤查了,商引齊全,說是從西邊來做買賣的。那領隊的一進城就打聽王府,打聽殿下您住在哪,遞了張名帖,說要拜見涼州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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