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周邊的空氣都安靜了幾秒,燉鍋咕嘟咕嘟的聲響成了背景音。窗外天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最後的黃昏微光透過玻璃窗淌進屋裡,落在葉瑾璃的發梢。
葉瑾璃將散落在臉龐的碎發撥弄到耳邊,微微一笑,「我小時候家裡只有我和大哥在,爸媽都在忙工作,只有一個阿姨給我們做飯,我也像你這樣趴在桌板上看著阿姨一步一步地將食材變成一份佳肴。」
她的聲音頓了頓然後又再次慢慢出聲:「起初確實很無聊,但到了後面我開始向阿姨學習做飯後,就發現做飯的過程就像在給自己搭建一處短暫的避風港。灶火一開,聽著鍋碗瓢盆的碰撞聲,那些煩心的事,暫時就都可以放到一邊。」
她的聲音放得很輕,混著燉鍋咕嘟的聲響,聽上去帶著一點遙遠的悵然。
李慕閒就坐在吧檯邊安靜地聽著,之前只看見她嫻熟漂亮的手藝,這還是第一次聽見藏在廚藝背後的原由。
他抬眼重新看向葉瑾璃,黃昏已經徹底退盡,客廳、廚房的智能家具已經自動亮起了柔和的燈光,光線剛好落在她的臉龐上,方才的那一點笑意已經不見蹤跡。
空氣中的香味剛好填滿了兩個人之間沉默的空隙。
李慕閒低聲問道:「所以你心情不好時就會做飯?」
葉瑾璃回過神,淺淺勾了勾嘴角,「調節情緒的方法不只有一種,我有時也會懶得做,去點外賣吃。」
說完,她沒有再理會李慕閒,回身整理起台面,把砧板,調料瓶一一放回原位。然後拿出湯匙舀了一勺鍋內的湯汁,紅酒的澀感已經被煙火褪去,只剩下肉湯的香味。
她抿了一小口,舌尖品過味道,微微點頭,火候剛剛好。
關掉燃氣灶,鍋里咕嘟的動靜緩緩平息下來。葉瑾璃打開壁櫥,取出兩隻淺口陶瓷餐盤,又拿過漏勺,小心把燉得酥軟的牛肉一塊一塊夾出來擺進盤底。
再將鍋里通透的洋蔥、胡蘿蔔和蘑菇鋪在牛肉四周,最後舀上幾勺濃稠紅亮的湯汁淋上去,熱氣裹挾香氣順著餐盤裊裊往上飄。
葉瑾璃側過頭對著李慕閒說:「過來搭把手,去把客廳餐桌收拾一下。」
李慕閒連忙應聲,快步走到餐桌旁,伸手將散落的雜誌、果盤挪到一旁沙發前的茶几上,最後擦乾淨餐桌桌面。
兩盤主菜端上桌,葉瑾璃又拿來兩副餐具,還將剩下的半瓶紅酒倒了兩杯。暖白的燈光落在餐盤上,牛肉表面泛著油潤的光澤,蒸汽緩緩升騰將一小片燈光模糊了。
兩個人隔著餐桌相對坐下,屋子裡只剩下陽台外隱隱傳來的車流聲響。
李慕閒正準備拿起刀叉將牛肉往嘴裡填時,耳邊就響起了中午的那段錄音,他抬頭看到坐在對面的葉瑾璃一隻手拿著叉子,一隻手舉著手機,臉上帶著威脅的微笑,聲音低沉地說:「你是不是忘記什麼了?還是說明天想要聽見廣播站的新欄目了?」
李慕閒一臉嫌棄,又不得不夾緊聲音道:「呃…唔這、這些……全都是我的…沒人跟我搶。我…我是理性人,我…會好好咀嚼食物…的」
桌對面的葉瑾璃偷偷將桌下的手機錄音保存下來,又假裝緊閉雙眼沉思了一會兒,最後還是點了點頭說:「雖然支支吾吾背的非常費勁,但還是背了出來,就是以後別這麼害羞。」
葉瑾璃話音剛落,就見李慕閒紅著臉,悶頭叉起一大塊牛肉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囤糧的倉鼠。
李慕閒剛又叉起一塊蘑菇,抬眼就看見對面的葉瑾璃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漫上一層緋紅,連眼角都像是畫了妝,染著一絲薄紅。
而他是一個純種北方爺們所以酒量向來是很穩的,半杯紅酒加燉肉里的這點酒精完全不可能讓他上頭,頂多就是臉頰有點紅紅的。
到底還是不能以眼見就判斷葉瑾璃喝醉了,於是李慕閒將手伸到葉瑾璃面前,詢問她這是幾根手指。
而她擺出一副我沒醉的態度,喉嚨像是在扯著,音調也比飯前明顯提高了八度,「你不就只有五根手指嗎,我又不是傻子,我看你才是喝醉了吧。」
「喲呵,還想還沒有喝傻。」
話音剛落葉瑾璃又猛地將杯中剩下的紅酒一飲而盡,隨後她開始安靜了下來。
平時總是微蹙的眉間也徹底舒展了開來,飯前還帶著狡黠笑意的眼睛此時也正在蒙上一層水霧,她的指尖在杯口上輕輕地剮蹭,像是在等待某人續酒。
李慕閒一眼便看出來,葉瑾璃現在徹底喝大了,他又一次將手伸了過去,而這次葉瑾璃直接拍開了他的手掌,語氣也仿佛變成了一個霸總:「你是哪個部門的,敢這麼冒犯,伸手就想摸我的臉?」
坐在對面的李慕閒很是無語,但也只能陪著葉瑾璃演下去,起碼先把人給哄開心才行,「我是你男朋友啊,你忘了嗎,前天你還在食堂當著那麼多人面承認過的。」
葉瑾璃也只是喝醉了並不是傻了,歪著頭開始慢慢地打量起了李慕閒。
兩人就這麼對視了一會後,葉瑾璃率先發話了:「你說你是我男朋友,那我們親親過了嗎?」
聽見這話的李慕閒當即就有點繃不住了,沒想到她居然會這麼直接,「當然沒有,畢竟我們才交往三天。」
葉瑾璃聽見後又開始第二波打量,但這次她很快就結束了觀察,然後站起身緩緩地走到李慕閒的身邊。
剛走到他身側,葉瑾璃的腳步就開始發軟,突然往李慕閒的身上倒去,幸好李慕閒眼疾手快趕忙站起來正面扶住了她。
但葉瑾璃像是早有預謀一樣,輕輕地一踮腳尖,兩人的嘴唇剛好的輕輕觸碰了一下,唇瓣相碰的觸感轉瞬即逝,就像蜻蜓點水,輕輕一觸便分開了。
母胎solo的李慕閒整個人已經僵在了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間全部衝上了頭頂。
懷裡的葉瑾璃身子還軟著,全身大半的重量都靠在他的肩膀上。就像是方才那一下踮腳耗盡了她僅剩下的幾分力氣,此時再也沒有力氣繼續往前湊,就維持著被他半扶半抱的姿勢。
她的眼皮微微地合著,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