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點五十，李慕閒準時地站在葉瑾璃上課的教室門外。
他出門前特意洗了頭，用吹風機整了個造型，又從衣櫃裡拿出一件嶄新的白色T恤。
他就這麼趴在走廊窗台前，看著樓下路過的老師同學。
隨著老師先一步的離開，學生們也逐漸涌了出來，李慕閒從窗台上直起身，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髮型。
不一會兒，葉瑾璃跟著另一位女生一起走了出來。
那女生和葉瑾璃差不多高，留著一頭到肩膀的挑染狼尾發，黑色的底子裡帶著幾縷藍色。她微微側著頭聽著葉瑾璃說話，嘴角還掛著一點無所謂的笑容。
女生目光掃到走廊里的李慕閒，拽了一下葉瑾璃的襯衫邊角，示意她看向前邊。
葉瑾璃看著和中午判若兩人的李慕閒，腳步頓了一下，隨後向他招了招手，讓他過來。
等他走近後，那女生先是對著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嘖嘖嘖，長得白白淨淨，出門見我們瑾璃還知道整個髮型，看得出用心了。」她笑嘻嘻的，「我同意你當我們瑾璃的男朋友了。
「學生會宣傳部部長，許薇，你好啊李慕閒。」
李慕閒笑了一下：「你好，我經常聽瑾璃她提起你。」
葉瑾璃側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點「你什麼時候聽過我說」的疑問。
許薇挑了下眉，嘴角的笑更深了一點：「哦？瑾璃她都怎麼提起我的？」
「說你——」
「你不是還要取快遞嗎。」葉瑾璃打斷了他，聲音沒有什麼起伏，「快去吧，晚了快遞站就關門了。」
「哦~」許薇拖長了音調，識趣地沒有再問，對著兩人擺了擺手：「行行行，不打擾你們甜甜蜜蜜了，注意別再被拍下來了。」
許薇離開後整個走廊就剩下他們兩個人。
葉瑾璃走到窗台前，忽然開口，聲音悶悶的：「規矩還記得吧？」
「記得，但我好像並沒有違反哎！」
「你當然沒有違反。」她扭頭看向李慕閒，語氣淡淡的，「是我違反了。」
「第三條，禁止過分接觸。」她又低下了頭，不敢再看他，「中午在教學樓……算我違規。」
「哦，這麼說你同意答應我一件事咯？」
「只要不觸犯底線就行。」
「那……就先欠著吧。」
葉瑾璃沒有再說什麼，率先邁開了步子。
李慕閒就這麼並肩走在她的身旁，誰都沒有說話。
出了教學樓，微風迎面吹來，帶著絲絲涼意，葉瑾璃走在他的左邊，馬尾被風吹得直晃。
走了一段路。葉瑾璃恢復了副會長的清冷，低著頭開了口。
「晚上你想吃什麼？」
李慕閒張了張嘴，差點又把「隨便」吐出來。他認真想了想，發現自己確實沒什麼特別想吃的。
「……想不出來。」
葉瑾璃腳步慢了一點，偏著頭看他，嘴角似乎笑了一下：「看在你精心打扮的面子上，去商場，吃火鍋。」
「火鍋？」李慕閒看了她一眼，感覺她是在找茬一樣，「我胃不好，你上半天課就忘了？」
「我當然沒忘，」她語氣帶著得意，「我們點個鴛鴦鍋，我吃香辣，你吃清湯菌菇。」
李慕閒本來還想爭取一下更高一點的辣度，葉瑾璃又補了一句：「當然，你要是想吃點辣的，我就換成微辣的酸湯鍋底，吃點酸酸的你應該沒有問題吧。」
他默默把「我想吃辣」咽回肚子，淡淡回了句：「沒…沒問題。」
商場離學校很近，就兩站地鐵的距離。
但這個點剛好趕上晚高峰，地鐵站里全是剛剛下班的人。
李慕閒看著閘機後面黑壓壓的人頭，有點發怵。他剛想掏出手機叫一輛網約車，身旁的葉瑾璃已經被後面的人流裹挾著進了車廂。
事已至此，只能先上車了。
車廂里被擠得水泄不通，李慕閒被人流推著往裡走了兩步，剛好和葉瑾璃一起被推到了角落處。
他還沒有站穩，身後就又湧上來一撥人，整個人被推得往前踉蹌了一下，下意識想抓吊環，卻抓了個空。整個人失去平衡，直接撞在了葉瑾璃身前。
他慌忙用手撐住她身後的車廂壁，才沒徹底壓上去。但距離已經近得過分。
她的額頭幾乎抵在他鎖骨處，洗髮水的淡香混著她身上的淡淡清香，變成一種說不明道不清的味道
葉瑾璃整個人僵在原地，沒敢抬頭。
這時車廂晃了一下。
葉瑾璃也一個踉蹌剛好撞到他的肩膀上。
「沒事吧？」
「……沒事。」
她的聲音隔著一層T恤傳過來，悶悶的。
兩站路，他第一次覺得兩站地鐵這麼慢。
「前方到站——」
車一減速，車廂門剛打開，李慕閒趕緊拉著葉瑾璃衝出地鐵。
出了站，兩人同時鬆開了手，誰也沒有看誰。
「下次還是直接打車吧，」李慕閒率先開口，「反正也沒有多貴。」
葉瑾璃只是低著頭，輕輕「嗯」了一聲，便沿著人行道往商場裡面走。
臨著晚高峰的商場也人山人海，三樓的「河底撈」火鍋店前也是排起了長隊。
葉瑾璃去前台取了號，A27，前面還有七桌。
李慕閒看了眼叫號屏幕，又看了眼門口烏泱泱的人擠滿等待區，有點後悔沒堅持打車了。
呃啊……還不如打車呢，起碼可以多坐著休息一會。
葉瑾璃倒是淡定，扯了扯他的衣袖，「旁邊有家咖啡店，我們去那裡面等。」
店裡很冷清，只有兩個店員和幾個被迫加班的上班族。
「一杯熱美式，一杯——」葉瑾璃回頭看了一眼坐在店門旁邊的李慕閒。
這傢伙飯前喝咖啡會不會太傷胃了？
「嗯？」她想了想，「再來杯多加牛奶的熱奶咖吧。」
很快她就端著兩杯咖啡坐到了李慕閒身邊，「你的。」
「我沒說要喝咖啡啊。」
「等著也是無聊」她隔著玻璃，看著斜對面的叫號機。
李慕閒淺淺嘗了一口。
呃啊~好甜，她是把我當成喝不了苦味的小孩了嗎？
葉瑾璃看他嘗了一口咖啡，說：「這個我讓他們多加了點牛奶，應該不會太刺激胃。」
「嗯~確實挺不錯的。」
看來他挺喜歡的，那以後要不要嘗試著做一些類似的？
十幾分鐘後，手機震動，河底撈叫號提醒。
「到我們了。」
兩個人回到火鍋店，服務員領著入座。
座位上的葉瑾璃看起來心情很好，連他的飯前懲罰都免掉了，她拿起菜單刷刷刷地點著單，酸湯菌菇鴛鴦鍋、毛肚、肥牛……
李慕閒看她這想要把火鍋店搬空的架勢，連忙抓住她的手腕，「先就這麼多吧，再多就浪費了。」
「那行。」
鍋底端上來，菌菇湯率先沸騰。葉瑾璃盛了一碗放到他的面前，「先喝點湯，開開胃。」
李慕閒低頭喝了一口，咸鮮口，溫度也剛好。
他忽然想起，葉瑾璃好像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安安靜靜地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葉瑾璃。」
「味道怎麼樣？」葉瑾璃偏過頭，目光從翻滾的菌湯移到他臉上。
「還行……比我想像中要咸一點。」他頓了一下，忽然開口，「等這份協議結束，你想做什麼？」
她涮肥牛的手在半空頓了一下才將肥牛丟入鍋中，抬頭看了一眼他：「怎麼突然問這個了？」
「隨便聊聊而已。」
葉瑾璃用漏勺打撈起剛剛丟入鍋中的肥牛，語氣平淡：「大概就繼續深造，然後回家裡的公司，做管理吧。」
「聽起來很無聊。」
「確實很無聊。」她的語氣很平淡，「但也不能只讓我大哥一個人扛起這一個家，我總要做些什麼吧。」
頓了頓，她又接著說：「別一直說我了，你呢？想做什麼？」
「我？」李慕閒往鍋里下了一盤蝦滑，「我就一普通人，沒有什麼宏偉藍圖，走到哪算哪。」
葉瑾璃沉默兩秒，筷子尖無意識地點了點碗沿：「……真是羨慕你，還能選自己想要的生活。」
「有得選又怎樣。」他扯了扯嘴角，「我這輩子最大的志向就是普普通通地把日子過完。」
葉瑾璃抬眼看他，忽然間很輕地笑了一下：「你現在還不夠普通嗎？」
李慕閒：「？」
「就是因為你太『普通』，普通得站在人群里毫不起眼，」她低下頭，聲音混在火鍋的咕嘟聲里，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那天在食堂我才能一眼挑中你。」
李慕閒夾菜的手停住了，看向一旁的葉瑾璃，心中好像多了什麼道不明的東西。
她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剛才說的話有什麼奇怪的，一臉興奮地盯著盤中的一大堆熟肥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