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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2章 暗度有風流

2026-08-31 12:55:44 作者: 佚名

  第992章 暗度有風流

  宣府鎮,總兵府。

  這裡原是宣府總兵官衙,規制恢弘,氣度不凡,但自宣府被殘蒙攻破,前任總兵及麾下諸將,多半戰死於城破之日。

  其中少數僥倖存活者,亦未能逃過後續屠城之禍,盡皆殞命,這座總兵府亦土蠻部把都占用,失了往日的規整肅穆。

  待賈琮率軍攻占宣府,殘蒙守城副將蠻度江戰死,麾下將領皆被殲,此處成北征軍帥府,一應軍中要務皆在此決斷。

  便是戰後城池修繕、四門守備、流民收納、四方報信等政務,也盡數歸於此地綜理,成了宣府鎮臨時的軍政務中樞。

  這總兵府乃是四進院落,建築精細宏偉,層層遞進,每重院落廂房之中,皆是人頭攢動,穿梭許多著戎裝軍中官佐。

  還有不少從周邊兩鎮抽調的任事文官,或伏案批閱文牘,,或低聲商議公務,步履匆匆,神色肅然,一派繁忙的景象。

  府門之外,更有披甲軍士嚴密值守,個個身姿挺拔,自光銳利,腰間兵刃寒光閃爍,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森嚴軍威。

  府門前便是宣府鎮中軸街道,初收復宣府之時,街上荒寂蕭條,唯有軍中車馬往來穿梭,蹄聲噠噠,打破滿城沉寂。

  如今時日稍久,街上已漸漸有了煙火氣,四方難民百姓入城,往來街道,或挑著擔子尋生計;或牽著妻兒尋找居所。

  他們每經過總兵府門前,皆感受到撲面而來的凜冽軍威,便下意識貼著街道另側而過,不敢喧譁,更不敢隨意觀望。

  時辰接近正午,日頭漸漸升高,明艷陽光傾瀉,灑在青灰街道上,暖意融融,將北地初春的刺骨寒意,消融了大半。

  街面上,三三兩兩的入城百姓緩步前行,其間夾雜一個妙齡姑娘,正是剛從客棧脫身的小霞,手中攥個長條小包裹。

  身上依舊那件半舊粗布小襖,青布裙褲沾滿塵土,膚色泛著微黑,整個人灰撲撲的,混在百姓之中,半點都不起眼。

  那姑娘行至總兵府對街,腳步便漸漸的放緩,借著街旁一株老槐樹的遮掩,在對街路便上磨磨蹭蹭,不肯再往前走。

  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不住地打量著府門口的守衛,不動聲色地掃過周邊的房屋街巷,神色間藏著幾分警惕與急切。

  時辰分秒的過去,這般僵持了許久,直至日頭高升,堪堪臨近正午,總兵府內忽有了動靜,不少著官服的文官武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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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續從府內走出,三三兩兩結伴而行,或低聲交談公務,或說幾句家常,神色間皆帶勞頓後的鬆弛,緩步離開帥府。

  那姑娘隱在老槐樹後,身影若隱若現,一雙眸子緊盯府門口動靜,見一波又一波官員離去,直至府門再無人影走出。

  她眼底泛出躍躍欲試,明眸中光芒閃動,似乎在盤算著什麼,指尖摩挲著手中長條形物件,似乎一時之間舉棋不定。

  此時,前頭街面響起腳步聲,引起這姑娘注意,見個著灰布號服火頭軍,提著一個四層朱漆食盒,快步走到府門口。

  他與守門軍士笑著打招呼,言語間頗為熟絡,想來這樣的場景,多半每日如此,軍士也不查驗,側身讓他入了府門。

  見此情景,那姑娘不再猶豫,深吸一口氣,從老槐樹後閃出身子,徑直跨過街面,踩著陽光,朝著總兵府門口走去。

  她剛走到府門前幾步遠,便被守門的親兵伸手攔住,厲聲喝道:「止步!此乃是帥府重地,閒雜人等,不得靠近半步!」

  那姑娘聞言,先前害羞怯懦模樣漸褪去,神色格外認真,不卑不亢說道:「我自南邊逃難,親友皆已走散,走投無路。

  入城之後聽聞,城中主事大官,便是威遠伯賈琮,我是他的遠房表親,一個姑娘家實在活不下去,特地來此投靠於他。」



  我家主將國公世家出身,大周一等勛貴豪門,世襲罔替的伯爵,怎會有你這樣的親戚,你這丫頭,空口白牙,信口胡謅。

  僅憑一句投靠,便要見我們主將,未免太過兒戲,趕緊走開,再敢在此羅唣,即便你是個娘們,也休怪我等對你不客氣!」

  親兵話音剛落,那姑娘便亮出那長條形包裹,將上頭纏著的布條揭開,露出一件金燦燦的物件,在正午陽光下熠熠生輝。


  那東西金光耀眼,還閃爍細碎紅光,晃得人眼睛發花,那親兵見這灰撲撲的丫頭,竟會拿這般耀眼物件,頓時嚇了一跳,先前那親兵驅趕姑娘時,其餘親兵只當是個笑話,誰都不放心上,小丫頭雖有些邋遢,膚色也黑了些,可眉眼生得俊俏。

  是個瞧著養眼的女子,他們倒盼著這姑娘多糾纏幾句,也好瞧個新鮮解悶,直至此刻見她拿出信物,眾人神色瞬間收斂。

  這等華麗精緻的物件,絕非尋常人家能擁有,與這姑娘的落魄外表,實在是判若雲泥,誰都看出眼前這事有些不同尋常。

  姑娘目光篤定:「這便是信物,只需將它交給威遠伯,他必會見我,若耽擱我們至親相認,威遠伯怪罪,你可擔待不起。」

  她見親兵神情已露驚詫,趁熱打鐵說道:「我這件信物,可是威遠伯親手贈我的,他只需見得此物,必定就會認得我的。」

  那親兵尚舉棋不定,一個舉止老練的親兵,瞥見姑娘手中物件,眼睛猛地一直,連忙快步上前,神色已經變得有些恭敬。

  語氣謹慎問道:「姑娘,可否容我一觀此物?」那姑娘也不介意,大方將物件遞到他手中。那親兵忙雙手小心翼翼地接過。

  湊到眼前細細端詳片刻,又輕輕摩挲著物件邊緣,神色愈發恭敬,低聲說道:「這不是威遠伯日日帶在身邊那支千里鏡麼?

  我聽郭千總說過,此物是番國進貢珍品,不知伯爺從哪得來,是極為稀罕的物件,伯爺片刻不離身,行軍打仗都會用到。」

  那姑娘聽這親兵說道,威遠伯將千里鏡隨身攜帶,聽了心裡很是受用,臉上露出笑容,,雖然膚色微黑,但依舊難掩靚麗。

  心中想著他倒是有良心,我送他的東西,倒也能讓他稀罕,居然日日帶著身邊,即便——

  這千里鏡的用處不喜性,這也罷了。

  口中語氣依舊不軟,說道:「威遠伯原有兩支一樣的千里鏡,他和我要好,將其中一支贈我,你說,我與他算不算至親?」

  那幾個親兵本就被鎮住,聽那姑娘說要好」二字,想到自己主將風流,連俊俏小兵都黏糊,更不用說這黑里俏的大姑娘。

  各自都自作聰明的領悟,篤定這邋遢的俏姑娘,必定是主將往日相好,如今異地他鄉投奔,主將香軟可親,必樂不可支。

  自己等人居然故意刁難,豈不讓主將不自在,生生要壞他的好事,那老練的親兵再也不敢怠慢,連忙雙手將千里鏡奉還。

  躬身說道:「姑娘恕罪,我等不知根源,還請姑娘在此稍候片刻,我即刻去向威遠伯通報,他鄉遇故知,伯爺定讓高興。」

  這總兵府原是四進院落,最深處是所精緻單進小院,閒雜人等,一概止步,院內只設一間主屋,東西兩側各有兩間廂房,西側廂房內,堆滿歷任宣府總兵遺留的陳年文牘,蒙著薄薄一層灰塵,這院落是歷任總兵處理機要公務,歇息靜養之所。

  以往的歷任宣府總兵,若是攜了家眷上任,便會另行安置住處,若是孤身上任者,多——

  半會常住這小院中,作為起居之地。

  當初把都攻破宣府,占據總兵府時,嫌這小院地方狹小,不合他的心意,便將總兵府第三進院落,大肆修繕成自己居所。

  賈琮收復宣府,搬進總兵府後,卻不甚講究這些虛禮排場,依舊循著舊例,在這四進的小院中落腳歇息,處理機密要務。

  平日能隨意進出這小院,除了艾麗之外,便只有郭志貴、蔣小六、於秀柱這幾位親信,其餘軍中將領,需通報方能入內。

  那老練親兵拿著千里鏡,急匆匆往小院裡去,他知道每到正午,所有將領和文官,都會出府午膳,主將便會入小院歇息。

  沒等他走近院門口,見一將校從院中出來,那親兵連忙說道:「於把總,外頭有個姑娘求見主將,隨身還帶有一件信物。」

  那親兵將那姑娘的來歷,在於秀柱耳邊嘀咕一番,聽得他一臉古怪,伯爺還真是風流倜儻,都到這地界還有相好找上門。

  於秀柱接過那隻千里鏡,又對他囑咐幾句,不外乎閉緊嘴巴,不要到處瞎嚷嚷,壞了主將的名聲,就打發他做馬夫之類。

  府底小院,寂靜無聲,正房之內,簾影輕搖,案幾纖塵不染,一張輿圖平鋪梨花大案上,墨色細膩勾勒出北地山川關隘。

  賈琮穿素色錦袍,蹙眉垂首,鎮紙平壓,硃筆勾勒,正審閱案上堆積文牘,既有斥候遞來密報,亦有東西關隘呈進公文。


  最上頭壓著的那封,是梁成宗快馬急送軍報,封皮上還沾著驛馬奔馳的塵沙,長途奔波的摺痕,內里墨痕也帶幾分倉促。

  賈琮逐字逐句斟酌,字句間兵戈之氣撲面而來,從這堆疊的紙墨之中,能將安達汗北逃大軍動向,清晰的揣度出八九分。

  自那日殘蒙深夜悄然而撤,遭遇梁成宗率軍突襲,兩軍便陷入連日追逃角逐,血火跌宕,晝夜殺聲,數日皆無半分停歇。

  安達汗雖糧草告急,近十萬大軍陷於窘境,卻未全然亂了陣腳,為防梁成宗預判後撤路徑,費盡機巧,極盡詭詐之能事。

  他竟一反常理,率大軍向東大迂迴後撤,沿途劫掠數個村鎮,勉強籌得一批軍糧,解數日燃眉之急,暫緩糧草匱乏困局。

  梁成宗也不肯絲毫鬆懈,率領大軍銜尾追擊,鋒刃相接,兩軍常首尾相銜,殺聲震徹雲霄,彼此血戰不止,也屢有斬獲。

  安達汗大軍尾翼數次受損,不少三部精銳之師,都折損在周軍鐵蹄戰刀之下,可他麾下三部大軍主力,卻依然還能保全。

  賈琮雖未親至沙場,不曾親眼目睹,這十幾萬人馬追逃血戰,不聞金戈交鳴,聽得馬嘶哀嚎,但軍報上泣血般的記述里。

  卻能想見那場面何等慘烈,雙方將領各施謀略,鬥智鬥勇,麾下軍士更是生死絞殺,個個都拼盡了全力,半點不肯退讓。

  不管是梁成宗還是安達汗,他們每一次戰策應變,每一步棋落,都牽扯成千上萬條性命,頃刻決定無數兩軍將士士生死。

  或是淪為沙場血糜,魂歸九泉,永不得歸;或是僥倖存命,踩著屍骸艱難前行,能活著走到最後,皆是難料的天命之數。

  於秀柱手執千里鏡,步履匆匆趕入小院,急欲往正屋報信,忽見東廂房人影閃動,艾麗正從房裡走出,手中還捧著茶盤。

  她穿一領湛藍長袍,束著鑲玉革帶,將纖腰扎得細細,秀髮梳作男子髮髻,戴著一方淡藍逍遙巾,丰神俊朗,瀟酒出塵。

  只於秀柱非昔日懵懂,經蔣小六點醒,早知曉底細,,這與伯爺形影不離的俊俏小兵,不是男兒身,而是如假包換大姑娘。

  故每有親兵嚼舌,妄傳龍陽雅好的流言,他必沉臉厲聲訓斥,他與郭志貴等人,此後見了艾麗,皆謹守禮數,刻意迴避。

  當下於秀柱見了她,忙要側身退開,卻聽艾麗輕聲喚道:「於把總,這急匆匆要來上報軍務嗎,怎還拿著伯爺的千里鏡?」

  於秀柱本就想迴避,突然被問,猝不及防,一時情急失口,脫口便道:「這並非伯爺舊物,是外頭姑娘交給伯爺的信物。」

  艾麗初時還不在意,只是看到千里鏡好奇,聽了於秀柱這話,頓時停住了腳步,一雙海水之意的美眸,竟透出一絲銳氣。

  眉頭微蹙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到了這種地方,還有大姑娘給他送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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